许大川嘿嘿一笑,伸手指了指正在劈柴的许大山。
“大哥心里有人了,根本看不上王媒婆介绍的那些。”
许清流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许大山。
那个身高近八尺,壮得像头熊一样的汉子,此刻正背对着他们劈柴,动作机械而用力。
“哪家的姑娘?”许清流来了兴趣。
“不是咱们村的。”许大川声音压得更低,生怕被许大山听见。“是山那边,赵家村的。”
许清流眉头微挑。赵家村离李家村隔着一座山,平时来往不多。
“上个月,我和大哥进深山下套子。”
许大川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。
“走到半山腰,听见有人喊救命,我们跑过去一看,是个采药的姑娘,脚滑摔进了咱们之前挖的废陷阱里,脚踝崴了,爬不上来。”
“大哥二话没说,跳下去把人托了上来。”
许大川捂着嘴偷乐。
“幺弟,你不知道,那姑娘长得水灵,大哥把人托上来的时候,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许清流问。
“后来姑娘走不了路,大哥非要背人家,人家姑娘不让,大哥就找了两根粗树枝,做个简易担架,硬是把人家抬回了赵家村村口。”
许大川越说越起劲。
“从那以后,大哥隔三差五就往后山跑,打到的野兔、野鸡,最好的部位全割下来,偷偷放在人家姑娘采药必经的路口。”
“我还撞见过两次,那姑娘也在路口放了自己做的草药香囊和缝的鞋垫。”
“大哥现在靴子里垫的,就是人家姑娘缝的!”
“许大川!你放什么屁!”
一声怒吼从院墙边传来。
许大山扔下斧头,大步冲了过来。他那张黑红的脸此刻涨得发紫,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他一把捂住许大川的嘴,动作粗鲁,但没真用力。
“你、你少跟幺弟瞎咧咧!”
许大山结结巴巴地吼道,眼神慌乱地躲避着许清流的目光。
许大川挣扎着掰开大哥的手,喘着粗气喊道:“我哪瞎咧咧了!你敢说你没收人家的鞋垫?你敢说你前天没去赵家村村口蹲着看人家?”
许大山被戳穿了心事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那双能徒手撕裂狼皮的大手,此刻竟不知所措地捏着自己粗布短衫的衣角。
他低着头,不敢看许清流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“幺弟……你别听老二瞎说……我就是、就是看她一个人进山采药危险……顺手帮一把。”
许大山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
许清流坐在竹椅上,看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露出如此扭捏的姿态,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。
县学里的那些算计、阴谋、阶级壁垒,在这一刻被这浓郁的乡土气息和兄弟间的打闹彻底驱散。
他站起身,走到许大山面前。
“大哥,赵家村的姑娘,叫什么名字?”
许清流语气温和,没有调侃,只有认真。
许大山愣了一下,抬起头,憋了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赵……赵秀儿。”
许清流点了点头,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
李家村的人想断许家的香火,那他就偏要风风光光地把赵家村的姑娘娶进门。
这不仅是大哥的终身大事,更是打破李家村孤立、向周边村落扩张影响力的绝佳契机。
许大川在旁边揉着被捂疼的脸,还不忘补上一刀。
“幺弟,你不知道,要不是我那天去收套子,还是被二哥悄悄撞见的,一提起,大哥就脸红的不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