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石桌上那张空白的黄麻纸,又看了看对面那位气定神闲的老者。
老者抛出的这个大杂村的故事,许清流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。
这不仅是老者对他的试探,更是大梁朝堂当下局面的一个缩影。
朝堂之上,文官集团、武将勋贵、皇族宗亲、地方豪强,正是这王、李、赵、柳四家。互
相倾轧,互相联合,为了各自的利益争斗不休。
那下山叼走家禽的野兽,便是边境的异族,或者是天灾人祸引发的流民暴乱。
要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局面中,找出一个平衡点,把各方势力整合起来,共同抵御外敌,这才是老者真正想要考校的东西。
许清流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这四家的关系。
王李不和。
李赵亲近。
赵柳紧挨。
柳王交好。
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每一家都有盟友,每一家也都有敌人。
前世历史中那些玩弄权术的帝王,最擅长的便是这种制衡之术。
许清流缓缓伸出手,重新拿起搁在砚台上的狼毫笔。
笔尖上的墨汁已经有些干涸。他在砚台里重新蘸了蘸墨,将笔锋理顺。
王先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老者也微微坐直了身子。
许清流握着毛笔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。他抬起头,看着老者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许清流突然笑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极其淡然的微笑,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,也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从容。
“老先生。”
许清流声音清脆,在安静的凉亭里回荡。
“这事,其实不难。”
许清流放下手里的狼毫笔,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解决这个麻烦,小子这里有上中下三策。”
老者没说话,端着空茶碗的手停在半空。
王先生在凉亭外直咽唾沫。
这可是隐喻朝堂的死局,一个八岁童生张口就是三策?
“先说下策。”
许清流扳下一根手指。
“找个辈分最高的长者,把王、李、赵、柳四家的当家人叫到土地庙,摆上一桌酒席。”
“长者倚老卖老,给四家排个巡夜的班次,谁要是敢不听,就是不尊老,就是坏了乡规民约。”
老者听完,把空茶碗放回石桌上。
“这法子,治标不治本。”
许清流自己就把这下策给否了。
“全靠长者一张老脸撑着,哪天这位长者两腿一蹬去了地下,四家没了压制,为了这巡夜的苦差事,还得把狗脑子打出来。”
老者微微颔首,手指在石桌边缘敲了两下。
“那中策呢?”老者问。
许清流扳下第二根手指。
“中策,走官府的路子,让里正出面,拿着大梁的律令,强行按户头往下摊派,谁家要是不出壮丁,直接罚钱,或者拉去服劳役。”
王先生在暗处暗自点头。
历朝历代,地方上遇到扯皮的事,多半都是这么硬压下去的。
“但这中策,后患无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