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先生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许清流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“几个月前，听竹轩那场中秋雅集上，传出了一首名为《春江花月夜》的长诗。”
王先生的声音在竹林中回荡，带着压抑的震撼。
“那首诗不仅惊动了刑大人，更是在短短数月内，借着来往商贾和游学的书生之口，传遍了整个铭阳郡。”
王先生走近一步，死死盯着许清流的眼睛：“社稷书院的几位老先生看到那首诗后，惊为天人。”
“他们断言，能写出‘人生代代无穷已，江月年年望相似’这种句子的人，其胸襟气象，已非寻常大儒可比，所以，他们来了。”
许清流沉默了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衣角。
他曾设想过《春江花月夜》会带来轰动，以此作为自己进入县学内舍的敲门砖。
但他低估了千古绝唱在这个时代的杀伤力。
他抛出的这颗石子，没有在池塘里打出水漂，而是直接在深海里炸出了一群史前巨鳄。
“提学官大人此行，名义上是巡视县考，实际上，是陪同那三位书院大儒来河谷县寻人的。”
王先生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。
“他们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诗仙，或者，见见那位诗仙唯一留在世间的记名弟子。”
说到这里，王先生猛地转过身，指着县学前院的方向。
“你现在明白，为什么今天学堂里那些世家子弟，一个个都像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安静了吗？”
王先生冷笑一声。
“赵家、韩家、柳家……这些河谷县的地头蛇，早就通过州府的关系摸清了底细。他们知道大儒来了。”
许清流顺着王先生手指的方向看去，隔着几重院落，他仿佛能看到学堂里那些世家子弟紧绷的后背。
“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，县试、府试的名次固然重要，但如果能入了大儒的眼，哪怕只是得到一句‘此子可教’的点评，那才是真正的鱼跃龙门！”
王先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。
“有了大儒的背书，不仅考官不敢刁难，日后进了官场，也是天然的清流一脉。”
“他们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在学堂里跟你斗气？他们所有的精力，都放在了如何迎合大儒上！”
许清流点了点头。
逻辑闭环了。
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今天进城时，主街上会出现那么多卖字画的书生。
“所以，先生之前说，这是我破局的机会。”许清流抬起头，目光直视王先生。
“不错！”
王先生重重地拍了一下走廊的木柱。
“你八岁被刑大人保举入内舍，木秀于林，赵家那些人视你为眼中钉。”
“他们买通搜子，准备在县试考场上将写满经义的纸团扔进你的号房，以此构陷你作弊，这种下作手段，防不胜防。”
王先生深吸一口气，目光灼灼地看着许清流。
“但如果你能在这几天内，让社稷书院的大儒看到你的才学，让他们相信你确实有真才实学，甚至让他们对你产生爱才之心……”
王先生的语速越来越快。
“到了那个时候，谁还敢诬陷你作弊？一个连社稷书院大儒都认可的神童，需要在区区县试中夹带作弊吗？这等于是直接抽了构陷者的脸！”
许清流明白了过来。
原来这就是先生说的，能够帮自己解决麻烦的方式。
不是去防备那些暗箭，也不是去和世家子弟在泥潭里摔跤，而是直接跳出这个泥潭，借用更高维度的力量，形成绝对的碾压。
只要大儒金口一开，赵家那些阴谋诡计，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，瞬间消融。
连刑大人都不敢再有任何首鼠两端的想法，只会更加死心塌地地将他当成政绩供起来。
“学生受教。”
许清流退后一步，郑重地向王先生行了一个揖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