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流目光平静。
王先生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你想要搞出一些名堂,就得看最近这几天了!”
长廊尽头,竹影斑驳。
初春的风穿过紫竹林,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料峭寒意,吹得王先生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猎猎作响。
许清流静静地站在原地,目光清明。
他没有急于追问,而是等王先生将那口气喘匀。
王先生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八岁、却沉稳得令人心惊的稚童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负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收紧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可知,咱们河谷县之上,是何地界?”
王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郑重。
“大梁朝疆域划分为道、州、郡、县。”
许清流语气平缓,没有丝毫磕绊。
“河谷县隶属铭阳郡管辖。”
“不错,铭阳郡。”
王先生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许清流的肩膀,投向竹林深处,仿佛在注视着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。
“大梁朝一百三十六郡,若论富庶,铭阳郡排不进前十;但若论这文风鼎盛、底蕴深厚,铭阳郡敢称前三。”
许清流眉头微挑。
前世作为汉语言文学硕士,他太清楚在封建时代,文风鼎盛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着怎样庞大的政治资源和话语权。
“铭阳郡之所以能有如此地位,并非因为出了多少达官显贵,而是因为一个地方。”
王先生深吸了一口气,语气中不可抑制地带上了读书人特有的敬畏。
“大梁四大书院之一,社稷书院,便坐落在铭阳郡的云麓山中。”
社稷书院。
许清流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。
他看到过关于大梁书院的记载。
朝廷设有国子监,那是勋贵子弟和各地举人进修的官方最高学府。
但在天下读书人的心中,真正的清流圣地,却是分布在名山大川中的四大书院。
书院不涉具体政务,却把持着天下文人的风向。
从四大书院走出来的大儒,往往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学术泰斗。
他们的一句点评,足以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寒门学子名扬天下;他们的一篇檄文,甚至能让当朝宰相汗流浃背、引咎辞职。
“社稷书院的大儒,平日里多在云麓山中著书立说,或是开坛讲学。”
王先生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许清流。
“他们每年也会抽出一段时间,在整个铭阳郡的范围内游历活动,看看各地有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遗珠之才。”
说到这里,王先生停顿了一下,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,似是激动,又似是感慨。
“但河谷县太偏了。”
王先生叹了口气。
“这里虽然号称文风不错,但在那些大儒眼中,终究只是个穷乡僻壤。”
“在此之前,已经有整整十五年,没有社稷书院的大儒踏足过河谷县的土地了。”
许清流眼神一凝。
十五年未曾踏足,偏偏在今年,偏偏在县试前夕,不仅提学官提前到了,连致仕的大儒也跟着来了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,大儒此次破例来河谷县,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?”
许清流开口问道,语气依旧平静,但脑海中已经开始快速推演。
王先生深深地看了许清流一眼,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想要将他看透的审视。
“因为一首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