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清流推开祠堂的木门。
里面供奉着许家的祖宗。
那个曾经因为当刽子手而被世人唾弃、死后只能用草席裹尸的老人,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安息之所。
许清流拿起抹布,仔细地擦拭着供桌上的灰尘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慢。
正屋的门开了。
祖父许望祖拄着拐杖,在许三的搀扶下走了出来。
老爷子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色长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。
他走到祠堂门口,看着正在擦拭供桌的许清流,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层水光。
“老三啊。”许望祖声音颤抖地叫着儿子的名字。
“爹,我在呢。”许三赶紧应答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,以前咱们在老家的时候,清明节是怎么过的?”
许望祖看着供桌上的牌位,喃喃自语。
许三沉默了,他当然记得。
那时候他们是贱籍,连进宗祠的资格都没有。
每年清明,他们只能在半夜里偷偷摸摸地跑到荒郊野外,在地上画个圈,烧点纸钱。
连哭都不敢大声,生怕被人听见招来毒打。
“那时候,我做梦都不敢想,咱们许家能有自己的祠堂。”
许望祖的眼泪流了下来,顺着脸上的沟壑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“能有这么大一张供桌,能堂堂正正地把祖宗的牌位请上去。”
许三的眼眶也红了。
他扶着老父亲的手臂,紧紧地握着。
“这都是清流的功劳。”
许望祖看着许清流的背影。
“是这孩子,把咱们许家的脊梁骨给撑起来了。”
许清流转过身,看着泪流满面的祖父。
“爷爷,这只是开始。”
许清流语气平静,但掷地有声。
“以后,咱们许家的牌位,不仅要供在这个小祠堂里,还要供在京城的高堂大院里,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,许家子孙,不比任何人差。”
许望祖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!好!”老爷子连声说道。
院子里的忙碌还在继续。
许三拎着杀猪刀走向了那只大公鸡。
手起刀落,鸡血溅入一个粗瓷大碗里。这碗鸡血将用来点在祖宗牌位前,驱邪避凶。
王氏端着刚出锅的发糕从灶房里走出来。
热气腾腾的发糕散发着诱人的香甜味。
许大川挑着满满两桶井水跑了回来,水花溅在裤腿上,他浑不在意。
许大山放下斧头,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,大步走过来帮忙摆放供桌。
天色完全大亮。
初升的朝阳穿透晨雾,洒在许家的小院里。
供桌已经摆设停当。
正中间是一只煮熟的全鸡,鸡头高高昂起。
两边是发糕、水果和几样素菜。最前面摆着三个酒盅,倒满了劣质但浓烈的烧酒。
许望祖站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三炷香。
许三、许大山、许大川依次站在后面。
许清流站在许大山旁边。他看着眼前这庄严肃穆的一幕,感受着身边家人身上传来的温度。
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根,也是他必须要守护的堡垒。
任何想要破坏这一切的人,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其碾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