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处的探子们越看越心惊。
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盯紧这个疑似大人物遗孤的少年。
本以为在考场这种封闭环境里,能看出点破绽。
结果这小子坐在号房里,稳得透出一股在朝堂上待了三十年的老辣。
许清流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。
他把前世的逻辑思维套进八股文的格式里,起承转合,一气呵成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太阳越升越高,号房里变得闷热起来。
隔壁几个号房的考生已经热得满头大汗,有的甚至开始烦躁地抓头发。
许清流连额头上的汗都没擦一下,依旧保持着悬腕的姿势,写完最后一行字。
收笔,吹干墨迹。
他把考卷平铺在桌面上,端起旁边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水。
那几道视线终于撤走了。
许清流放下碗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第一关,算是熬过去了。
下午申时,交卷的锣声响起。
考生们一个个面如土色,提着考篮往外走。
有的甚至直接瘫软在号房门口,被差役架了出去。
许清流收拾好东西,混在人群里往龙门方向走。
眼看就要跨出贡院内院的门槛,旁边突然伸过来一条胳膊,挡住了去路。
“河谷县许清流?”
一个穿着皂衣的佩刀差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许清流停下脚步。
“是学生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差役转身就走,完全不给许清流问话的机会。
周围的考生纷纷侧目,窃窃私语。
交卷的时候被单独叫走,这在大梁科考里可不是什么好事,多半是卷子出了问题,或者被怀疑夹带舞弊。
许清流没有慌。他提着考篮,跟在差役身后。
两人绕过前面的大广场,顺着一条偏僻的青砖小路,来到了明伦堂的侧后方。
这里是一处常年不见阳光的死角,高大的院墙把外面的喧嚣挡得严严实实。
空气里透着一股阴冷发霉的味道。
差役停下脚步,指了指前面的一处屋檐下。
“站那别动。”
说完,差役直接退了出去,顺手把小院的月亮门带上了。
角落里只剩下许清流一个人。
许清流抬头看去。
屋檐下的阴影里,立着一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。
屏风上没有绣花鸟鱼虫,光秃秃的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屏风后面有人。
许清流能听到极轻微的茶盏碰撞声。
他没有上前行礼,也没有开口询问。
就这么提着考篮,笔直地站在原地。
屏风后面的人也没有说话。
整个小院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。
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