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亮夹了一大筷子醋鱼塞进嘴里,嚼着含糊不清地说。
“我在船上待了一个多时辰,亲眼看了七八个人上去答题,有说命令军队出城突围的,有说命令商人开仓放粮的,有说动员百姓守城的……”
“结果?”
“每递上一份答卷,屏风后头就响一声铜铃。”
祁亮竖起一根手指,往下一按。
“当,错了。”
“当,又错了。”
“连着三天,铃声就没停过,全铭阳郡自诩才高八斗的读书人轮番上阵,举人秀才排着队,一个能解出来的都没有。”
许清流把醋鱼的刺挑出来,没接话。
祁亮等了半天,急了:“你就没反应?”
“出题的人什么来头?”
祁亮摇了摇头:“没人知道,那姑娘只露过一次面,就是头一天贴题的时候,在船楼顶层的纱帘后面站了一炷香,底下的人只看到个影子,和半截袖口。”
“袖口?”
“有人说那袖口上的绣工精细得离谱,纹路像是苏绣里最顶尖的那一路,寻常富户根本穿不起。”
“第一天之后,那姑娘就再没出现,只剩两个侍女在屏风旁边守着,负责收答卷、摇铃。”
许清流夹起最后一块醋鱼,放进嘴里慢慢嚼。
鱼肉已经凉了,酸甜味淡了不少。
祁亮搁下筷子,伸手蘸了点茶水,在石桌上画了个圈。
“我跟你说,这事有意思就有意思在这儿。”
他用湿漉漉的指尖在圈里点了一下。
“她放出来的话是—,谁能解出来,她就嫁给谁。”
许清流嚼鱼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这年头,哪家姑娘敢当众许婚?”
祁亮的声音压下来。
“要么是家里撑腰给她兜底,要么是自己有恃无恐压根不怕。”
“而且你想想,清漪湖的主船,那是什么地方?包一天的费用够普通人家吃三年。”
“她一包就是七天,整个铭阳郡掏得起这个钱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石桌上的茶水圈已经蒸发了大半,只剩下一圈浅浅的水渍。
许清流没表态。
他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油,把碗筷推到一边。
祁亮等了好一阵子,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往下掉。
“你就不好奇?”他拍了一下桌面。“那道题连铭阳郡的举人老爷都答不出来!”
许清流用帕子仔细擦完最后一根手指,叠好,搁在碗旁边。
“好奇归好奇,关我什么事?”
祁亮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。
他一把抓住许清流的胳膊,半个身子探过桌面:“你忘了你在明伦堂干的那些事了?宋渊出的治政死题,你信手拈来!”
“那道游船上的题跟它简直是一个路数,四方势力、资源受限、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,你要是能上去解了,那——”
“那什么?”
祁亮张了张嘴。
许清流替他说了出来:“那人家姑娘就得嫁给我?”
祁亮被堵在当场。
许清流靠在椅背上,脸上的表情平得像一碗白开水:“咱俩今年十三岁。”
祁亮眨了眨眼。
许清流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。我十三,还没到议亲的年纪,出题的姑娘听你描述,至少十五六往上走,年龄差了一截。”
“就算我真解出来了,人家一看上来个半大孩子,这亲怎么结?往哪儿结?”
他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。我是来买书的,不是来招惹是非的。铭阳郡的才子们憋了三天答不上来,火气攒到这份上,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