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耗下去,连社稷书院弟子这块招牌都保不住。
现在主动走,出去还能拍着胸脯说一句“我是长青山下来的”,地方官多少给几分薄面。
等真到了十年期限被逐出去,那就是灰溜溜的落魄文人,连狗都嫌。
所以不是想通了。
是算过账了。
祁亮忽然安静下来。
他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,靠在椅背上,盯着许清流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呢?”
这两个字冒出来的时候,祁亮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,少了几分油滑,多了几分正经。
“你打算在山上待多久?”
许清流蘸墨的动作停了一拍。
他转过头看了祁亮一眼,反问:“你呢?”
祁亮往后一仰,整个人躺倒在石桌上,摊成一个大字,两只脚悬在桌沿外面晃荡。
槐树的影子打在他脸上,明明暗暗的。
“我爹让我在这儿待到三年后的秋闱之前。”
祁亮盯着头顶交错的树枝,半天才又蹦出一句。
“他说,长青山的名头比什么引荐信都好使,秋闱之前从社稷书院出去,到哪个考场都是自带光环,考官看到履历上社稷书院四个字,卷子至少多看两遍。”
祁镇的算盘打得够精。
许清流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没有评价。
他搁下毛笔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,走到院门口。
隔壁天字二号院的门上挂了一把铁锁,锈迹斑斑,门缝里塞满了枯黄的落叶,一看就是好几天没人碰过了。
再往前走几步,天字一号院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动静,有人在搬箱子,木头磕碰木头,闷响一声接一声。
许清流站在廊下听了片刻,转身回了院子。
祁亮还躺在石桌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嚼。
“又要走一个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明天这片就剩咱们和那个怪人了。”
祁亮把狗尾巴草吐掉,坐起来拍了拍后脑勺上沾的树叶碎屑。
“你说这长青山上到底还有几个活人?”
许清流没理他,回到桌前继续整理笔记。
傍晚,膳堂里冷清得像个灵堂。
偌大一个食堂,零零散散坐了不到二十个人。
以前吃饭的时候,四五十号人挤在一起,筷子碰碗声、说话声、划拳声吵成一片。
现在一半的桌子空着,连后厨的胖师傅都少炒了三个菜,打饭窗口只开了一个。
祁亮端着托盘在许清流对面坐下来,夹了一块红烧肉扔进许清流碗里。
“吃。这回不用跟人抢了。”
许清流低头扒饭,没吭声。
祁亮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,嚼了两口,皱起眉头。
“胖师傅今天的手艺退步了,盐放多了。”
许清流头也没抬:“人少了,菜量不好把控。”
“……你连这个都要分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