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我刘文镜这辈子,求你的唯一一件事。”
最后一句话说完,刘文镜的喉结动了动,没再出声。
杂物间里又静了。
王富贵的折扇停了。
他没说行,也没说不行。
扇骨搁在手心里,一下没一下地转着,整个人围着那只被黑布蒙住的竹笼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。
许清流看得出来,这个老狐狸在掂量。
锦鸡的价值他心里有数,这玩意儿往诗社正厅中央一摆,够他在河谷县的文人圈子里吹上大半年。
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不肯登门的主簿、学正,说不定争着抢着要来他这儿赴宴。
可另一头呢?
帮一个来路不明的乡下小子搭上自己的人脉,万一这孩子是个绣花枕头,上了台面丢人现眼,他王富贵的招牌就要跟着蒙尘。
这笔账,他算得门儿清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久到刘文镜的手指在袖子里捏出了一层汗。
王富贵终于停下脚步。
他没看许清流,只盯着刘文镜。
“文镜兄。”
折扇一点一点合拢,最后啪地扣在掌心。
“你拿你一辈子的交情担保这娃娃?”
刘文镜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:“我用命担保。”
命这个字从一个半百老人嘴里蹦出来,没有多余的修饰,干巴巴的,却沉得惊人。
王富贵咂了咂嘴,腮帮子鼓了鼓。
“行。”
这个字一出口,刘文镜的肩膀明显松了一截。
但王富贵紧跟着竖起一根手指,语速加快了不少。
“丑话我说前面。”
“第一,我不会主动向任何人推荐他,我诗社每月月中开一次雅集,我给他两天的面子,让他来。”
“能不能混出名堂,全看他自己的本事,我王富贵一分力都不多费。”
手指往下一压。
“第二,他若在诗社里闹出任何丑事,说错话、得罪人、出洋相,我当场翻脸,以后你刘文镜三个字在我面前就是个屁。”
王富贵的视线终于落到许清流身上,从头扫到脚,在那件洗得起毛的粗布短打上停了两秒。
“第三。”
他皱着鼻子,扇子往许清流的方向虚点了一下。
“别穿成这副叫花子模样来丢我的人。”
三条规矩,条条刻薄。
刘文镜连声应下,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。
许清流站在旁边,从头到尾没吭一声。
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,但面上稳得很。
两天。
每月只有两天。
搁在外人听来,这条件薄得跟纸片似的。可许清流心里清楚,这是一扇门。
窄是窄了点,但只要挤进去,他就能摸到真正决定科举命运的那条脉。
许清流上前一步,双手掀开黑布。
笼子里的锦鸡受了惊,翅膀猛地扑棱开来。
金黄色的翎羽在那道从屋顶漏下来的光柱里炸开,满杂物间都是碎金流翠的颜色,那两根近两尺长的斑斓尾羽从竹篾缝隙间垂下来,在破水缸的积灰上拖出两道弧线。
许清流把竹笼往前推了推,端端正正地搁在王富贵面前。
“王老爷,这瑞鸟与您有缘,我代家师送您的。”
送字用得妙。
不是卖,不是换。
是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