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室倒抽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之前对陆涛的所有骂声、质疑、鄙夷，瞬间碎得一干二净。
“他临死前，亲手砸了信标发射模块。”
“拼最后一口气，把魏玄伪造情报、设局害人的证据，全锁在了通讯器里。”
“他到死都在说，对不起跟着他送命的兄弟。”
“更对不起，一早看穿陷阱，却被我们当成对立面、拦都拦不住的你。”
赵磊直起身，断腿让他晃了一下，他死死攥住拐杖才站稳。
抬手敬了个标准的联邦军礼，指节攥得发白，眼里只剩悔意，和豁出去的信服。
身后六个人齐齐抬手，动作僵得带着疼，却个个郑重。
广播里的话还在飘。
之前带头质疑、私下嚼舌根的人，个个脸色惨白，后背爬满冷汗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联邦老兵，攥着枚战友留下的弹壳，大步走到林野面前。
没半句辩解，没半句找补，深深弯下腰，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我鬼迷心窍，错得离谱。”
“我信你。以后我的命，交给你，绝无二话。”
一个人站出来。
两个，五个，十几个，上百个。
有人攥着皱巴巴的家人照片，红着眼鞠躬。
有人指甲掐进掌心，低着头满脸自责。
细碎的致歉声、坚定的请命声，慢慢汇在一起，渐渐压过了警报声。
之前的分裂、猜忌、人心涣散，在这血淋淋的真相面前，散得干干净净。
陆峥抱着初代加密档案箱，站在侧方阴影里，指尖死死抠着箱体边角，指节发白，浑身都在轻抖。
他一眼就认出了陆涛的身份——那是带他入行的启蒙上司，是他藏了二十年、放不下的执念。
对联邦的恨、对初代旧部的愧、对迟来真相的憋闷，全堵在眼底，红了眼眶。
苏冉靠在主控台边，指尖紧紧攥着苏宇的金属铭牌，冰凉的棱角硌进掌心，疼得她瞬间清醒。
眼里的泪光一点点褪下去，只剩冷硬的坚定。
她要找到弟弟，更要跟着林野，撕开魏玄藏了二十年的烂账。
老周从机房冲出来，工装后背全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背上，脸上满是愧疚和狠劲。
他凑到林野身边，声音压得低，带着赎罪的急。
“全频段锁死了，三重屏障全搭好。”
“魏玄摸不到我们的坐标。之前我漏检的锅，我拼了命给你补回来。”
【掠夺者先遣舰队倒计时：5分18秒】
危机还在，倒计时还在跳。
可满室的慌乱、恐惧、涣散，全没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野身上，没半分质疑，没半分动摇，只剩全然的信任。
林野站在主控台中间，红光一明一暗打在他脸上。
他垂在身侧的指尖，不受控地轻颤了一下，呼吸慢了半拍，喉间泛上一点淡淡的腥甜。
不是怕。
是盯着那串染血的军牌，铺天盖地的无力和自责，一下子涌上来。
他提前三次预警，布好了所有后手，拼尽全力拦着，还是没拦住一百九十三条人命，白白送进死局。
那点自我怀疑、那份凡人的愧疚，没藏在脸上，全藏在他微微蜷起的指尖里。
他抬手，轻轻往下压了压。
喧闹的主控室，瞬间静了下来。
“道歉，我收下。”
他声音不高，稳，沉，透过广播传遍全舰，没半分居高临下，没半分指责。
“但这声对不起，不是说给我听的。”
“是给那些回不来的兄弟，是给你们自己，留条救赎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