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凰溪岛，被一层化不开的海雾裹了个严实。
咸湿的海风卷着雾气，漫过岛西星火武道馆的青瓦飞檐，钻进敞开的训练场大门，扑在少年们汗流浃背的脸上，带来一丝微凉，却压不住场中蒸腾的气血热浪，更掩不住那股紧绷到极致的焦躁。
距离凰溪岛武道高考预选，还有整整七十二小时。
对于蓝星高武纪元的少年来说，这三天，是决定一生的分水岭。气血值够高，序列异能觉醒，便能在预选里脱颖而出，踏入主城武道学府，从此鱼跃龙门，跻身强者行列；若是气血孱弱，异能无踪，便只能留在底层，要么守着凰溪岛做个普通住民，要么被赶去废土边境，沦为异兽与诡异的口粮。
贾黑米，是这训练场里，最接近后者的人。
他缩在训练场最角落的位置，背靠着冰冷的青石壁，身上的灰色武道服洗得发毛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裤脚短了一截，露出纤细的脚踝。相较于身边那些身形挺拔、气血充盈的少年，他的身材显得格外瘦削，甚至有些单薄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此刻他正扎着基础气血桩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膝盖微屈，双手呈抱球式悬于腹前，双眼微闭，试图将体内那点微薄的气血，顺着经脉缓缓运转。
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往下淌，滑过脸颊，滴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，很快又被海风吹得干透。他的眉头紧紧皱着，脸颊微微泛红，鼻翼快速翕动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吃力，体内的气血像是不听话的细流，在经脉里磕磕绊绊，迟迟无法汇聚成流。
“一百五十二卡……还是一百五十二卡。”
半晌，贾黑米缓缓睁开眼，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。
他攥紧拳头，指节用力到泛白，感受着体内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血波动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压下心头的涩意。
年满二十，在全民修炼的蓝星，早已过了气血爆发的黄金期，可他的气血值，死死卡在一百五十二卡，连武道学徒最低标准一百八十卡都差了一大截，更别说觉醒人人渴求的序列异能。
从记事起，他就在凰溪岛贫民区长大，无父无母，靠着街坊邻里的接济和打零工勉强糊口。在这个以气血论高低、以异能定尊卑的时代，“武道废柴”这四个字，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，跟了他整整二十年。
嘲笑、白眼、排挤、欺凌，是他的日常。
星火武道馆的导师碍于岛主规定，不得不收留他，却从不会多指点一句，任由他在角落里自生自灭；同期的少年们，更是把他当作取笑的对象，稍有不顺心，便会拿他撒气。
贾黑米早已习惯了隐忍。
他不敢抱怨，更不敢放弃，因为他知道，武道高考是他唯一的出路。只有通过预选，考上主城的武道大学，他才能摆脱底层的命运，才能在这个高武与诡异并存的世界里，有一席之地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凰溪岛第一废柴贾黑米吗？还在这扎桩呢？我看你再扎十年，气血也破不了两百卡。”
尖酸刻薄的声音从身侧传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讽。
贾黑米不用抬头，也知道来人是周虎。
周虎是凰溪岛本地小世家周家的少爷，气血值早已突破三百卡，是武道馆重点培养的种子选手，平日里嚣张跋扈，最爱欺负他这样无依无靠的底层少年。
周虎身后跟着两个跟班，三人抱着胳膊，斜睨着贾黑米，脸上满是戏谑，像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贾黑米抿了抿干裂的嘴唇，没有应声，只是微微低下头，想要继续运转气血，假装没听见。他现在没精力也没实力跟周虎起冲突，一旦闹起来，被武道馆开除，失去预选资格，那他这二十年的隐忍，就全都白费了。
“怎么？装哑巴？”周虎得寸进尺，上前一步，用鞋尖轻轻踢了踢贾黑米的腿，“我跟你说话呢，聋了？我劝你还是赶紧卷铺盖滚蛋吧，别占着武道馆的修炼资源，到了预选场上，丢我们凰溪岛的人。”
“就是，虎哥说得对，就你这气血，去了预选也是垫底，第一轮就得被刷下来，纯属浪费名额。”
“不如早点回家，找个海边码头搬货，还能混口饭吃，省得在这丢人现眼。”
跟班们你一言我一语，哄笑声刺耳，引得周围不少少年纷纷转头看来，目光里有同情，有冷漠，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戏谑。
贾黑米的拳头攥得更紧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，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委屈与怒火。
他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哪怕身形单薄，也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，只是紧抿的嘴角，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他可以忍受嘲笑，却不能忍受放弃。
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，他也要拼尽全力。
见贾黑米始终不吭声，周虎觉得没了意思，啐了一口，带着跟班扬长而去，临走前还故意撞了一下贾黑米的肩膀。
贾黑米身形踉跄了一下，好不容易稳住的气血瞬间紊乱，在经脉里冲撞了一下，胸口传来一阵闷痛，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他强忍着不适，重新站稳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次闭上眼，试图平复体内紊乱的气血。
海雾越来越浓，训练场的灯光透过雾气，变得昏黄模糊，远处的海浪声此起彼伏，带着一种沉闷的节奏。
就在贾黑米沉下心，重新引导气血流转的刹那——
一丝极其细微，仿佛从无尽深渊里飘来的呢喃，突然钻进了他的耳朵。
那声音很轻，很柔，像是蚊虫振翅，又像是有人在耳边用气声说话，模糊不清，却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，顺着耳膜，直接钻进他的脑海深处。
贾黑米浑身猛地一僵，原本平稳运转的气血，瞬间像是脱缰的野马，在经脉里疯狂逆流，横冲直撞。
“呃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