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呼海啸。不再是整齐的“凯撒万岁”,而是混乱的、崩溃的、发自本能的嘶吼。那些声音里没有政治立场,没有派系分歧,没有个人恩怨。只有最原始的、生物对生存的渴望,以及将这种渴望托付于某人时产生的狂热信仰。
他不能放弃。
他绝不允许自己放弃。
他必须赢。
为了这场胜利,他愿意变得更加冷酷,愿意将最后一丝人性也燃烧殆尽。
所以,当几天前——在那个冰冷的、只有一张硬板床和铁栅栏的牢房里——那个自称黑士的男人拜访他的时候,他没有拒绝。
记忆再次切换。
牢房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吊在天花板上的昏黄油灯。空气里有霉味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他坐在床边,穿着简陋的亚麻衫,手腕上戴着沉重的镣铐。这不是人类的监狱,这是某个介于生死之间的夹缝空间。他记得自己死了,在元老院的台阶上,匕首刺入胸膛,然后黑暗。但不知为何又醒来了,被关在这里。
黑士出现在栅栏外,没有开门,就像一道影子般浮现。
“想再活一次吗?”黑士问,声音平静得如同邀请喝杯下午茶。
凯撒抬头看着他:“你是谁?”
“一个邀请者。”黑士说,“代表人类,邀请你参加一场比赛。赢了,人类存续。输了,人类灭绝。”
“人类?”凯撒笑了,那笑声干涩而讽刺,“我为什么要为人类而战?他们背叛我,他们刺杀我,他们把一切内战的罪责推给我。在历史书里,我是独裁者,是野心家,是共和国的掘墓人。”
“那么,换个理由。”黑士说,“如果我说,有另一群存在,正打算全体投票、通过一个议案,要将罗马文明——连同其他所有人类文明——从世界上彻底抹去呢?”
凯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慢慢站起身,镣铐哗啦作响。
“谁?”他问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神明。”黑士说,“那些你曾在神话里读过的,或者在其他民族传说里见过的存在。他们厌倦了人类,决定彻底清洗棋盘。”
沉默。
凯撒在原地站了很久。他的目光穿过黑士,像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,看到了某种让他无法容忍的景象——罗马的城市化为废墟,拉丁文明的血脉被彻底断绝,所有他曾为之征服过、统治过、改革过的一切,被更高维度的存在像抹去灰尘般轻易抹除。
那比死亡更可怕。
那是否定。
“我接受。”凯撒最终说。
黑士点点头,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:“很好。那么,几天后见。你会面对一位神明,一位真正的神。战斗,直到一方死亡为止。”
“我会赢。”凯撒说。
“当然。”黑士转身,身影开始消散,“你可是凯撒。”
回忆褪去。
现实带着全部的重量重新压回身体。
索尔开始动了。
他迈出一步,右腿的断裂跟腱让他身体一歪,但他用妙尔尼尔撑住地面,稳住了。第二步,第三步。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深深的血脚印。
他在向凯撒走来。
是在做最后的了断。
凯撒也动了。
他抬起左脚,向前迈出。烧伤的皮肤在动作时撕裂,鲜血混着焦黑的皮肉碎屑滴落。第二步,第三步。他的动作比索尔更慢,更艰难,像是拖着整个世界的重量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。
二十步。
十五步。
十步。
索尔举起了妙尔尼尔。锤身已经黯淡,裂缝中的暗红色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,但他仍然将它高举过头,做出了最后一击的架势。
凯撒没有举刀。
他左手垂着,帝国水晶的刀尖拖在地上,在焦土上划出一道浅沟。
五步。
索尔挥锤。
不是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攻击,而是一个简单的、直劈而下的动作。没有雷电,没有风压,纯粹是肌肉的力量。即便如此,这一锤也足以将现在的凯撒砸成肉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