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浴后,她被按在梳妆台前。
开脸,绞去细小的汗毛,微微的刺痛让她彻底清醒。
母亲顾梓笙亲自为她梳头,象牙梳子蘸着桂花头油,一下一下,梳得极慢,极仔细。
“一梳梳到头,富贵不用愁。”
“二梳梳到头,无病又无忧。”
“三梳梳到头,多子又多寿。”
母亲温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念着古老的祝词。
宋辞鸢从镜中看着母亲温柔专注的侧脸,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纹路,心头忽地一酸。
前世今生,两世为人。
上一世的母亲送她走的时候,轻柔地为她戴上耳机,嘴里念叨着“囡囡”。
那会儿,她没想过还能这般被另一位母亲亲手送嫁。
梳好头,便是上妆。
粉敷面,胭脂点唇,眉笔描画出远山黛。
妆成,镜中人明眸皓齿,顾盼生辉,一扫连日憔悴,显露出惊心动魄的明艳。
最后,是穿上那身早已备好的嫁衣。
正红色的缂丝云锦,以金线、彩绒绣出繁复精美的凤凰于飞、牡丹团簇图案,袖口、衣襟、裙裾处滚着璀璨的珍珠与细密的金边。
凤冠是请了老匠人精心打造的,点翠工艺的凤凰衔珠,两侧垂下累累的珍珠流苏,华贵庄重,分量不轻。
顾梓笙和兰香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嫁衣一层层为她穿上,束紧腰封,抚平每一处褶皱。
当最后那顶沉甸甸的凤冠戴上头顶,珍珠流苏轻轻晃动,掩映着妆容精致、眼波流转的面庞时,屋内霎时静了一静。
“我儿今日,真美。”顾梓笙眼眶泛红,执起她的手,将一对温润通透的翡翠玉镯套上她的手腕,“这是娘当年的嫁妆,如今给你,望你与恃野和和美美,同心同德。”
宋廷枋也走了进来,看到盛装的女儿,威严的脸上也露出动容之色。
他清了清嗓子,拿出一只紫檀木盒,里面是一对金镶红宝石的并蒂莲发簪。
“拿着,添妆。”话语简洁,目光却深沉,“往后便是綦家妇,行事更需稳重大方。但记住,宋家永远是你的娘家。”
“爹,娘……”宋辞鸢喉头哽咽,万千话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是深深一拜,“女儿谨记。”
吉时将至,外头鼓乐声、鞭炮声、人声喧哗渐渐鼎沸。
迎亲的队伍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