綦恃野也像一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。
白日里,军部会议一场接一场,剿匪清乡的战报需要研判,各地港口加密送来的清关电文必须每日过目。
他严防死守着任何可疑的军火流入渠道,尤其是防范“瑟林”这个姓氏出现在其他军阀的货单上。
入夜后,书房的灯常常亮至凌晨,南边祁川传来的密报越来越频繁,薛瀚霖利用顾家走私线构建的军火网络正在快速膨胀。
而顾啸川的那个蠢儿子似乎还未醒悟,东南局势如同一个不断被充气的皮球,危险地鼓胀着。
两人的宅邸,常常是晨昏交替,却难打照面。
宋辞鸢归来时往往已是后半夜,綦恃野或是在书房伏案,或是刚和衣在沙发上浅眠。
他有时会去军备科接她,两人便在寂静的小道上并肩走一段短短的路,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,指尖还带着金属的微凉。
话不多,只是偶尔交流几句关键进展,或是他简单告知又清理了哪处隐患。
疲惫是相同的,目标是一致的,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支撑,在沉默的夜色里静静流淌。
婚礼的诸多事宜,几乎全权交给了两家长辈和管事去操持。
宋辞鸢只匆匆试过一次嫁衣和婚纱,尺寸合适便罢了;綦恃野更是连新郎礼服都是把裁缝直接送到军部量的尺寸。
五月的好日子一天天逼近,这对准新人却忙的却不是即将奔赴的洞房,而是战场。
五月初八,大婚当日。
天还未亮透,宋辞鸢才搁下手中的绘图笔,揉了揉酸涩不堪的颈椎。
桌上是刚刚完成的一组改良后的击针组件图纸,旁边散落着拆解到一半的福特朗步枪零件。
晨光透过高高的气窗,落在冰冷的金属上,泛着青白的光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,时候快赶不上了。
她忙站起身,眼前黑了一瞬,扶住桌沿才稳住。
这才发现,自己还穿着三天前换上的工装,袖口沾着机油和铅笔灰,头发随意用一根铅笔绾着,怕是早已散乱不堪。
一路飞驰回宋府时,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
宋府张灯结彩,红绸高挂,仆役们早已忙碌起来,见到她这副模样归来,皆是一愣,随即又掩口笑着匆匆去做事。
顾梓笙早已等在二门内,见女儿这般形容,又是心疼又是好气,上前拉住她的手:“我的儿,你这哪里像个新娘子?快,时辰不早了,净面沐浴更衣!”
宋辞鸢被母亲拉着,穿过熟悉的庭院,一路回到自己的闺房。热水早已备好,浸润着舒缓的精油。
兰香和几个手脚利落的丫头伺候她沐浴,洗去一身疲惫与油污。
温热的水汽蒸腾起来,她靠在桶沿,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恍惚——今天,她就要嫁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