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望向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,声音很轻:
“真的。这样真好。”
像朋友一样。像平等的、可以坐在一张桌上聊天的人一样。
没有山寨里的囚禁与算计,没有军营里的仰望与疏离,也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与亏欠。
只是在这个寻常的黄昏,在嘈杂的码头边,请她喝一碗自己买得起的最好的糖水。
这就够了。
宋辞鸢看着他眼中平静而释然的光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她知道蒋丰年有能力过好日子,她甚至知道从山上一起下来的那些女眷孩子,如今在过桥巷那边生活安稳优渥。
只是之前没想通他为什么会沦落到码头扛包的地步,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。
不是做不到,只是没想好。
最终,她收回了钥匙,低头默默喝了一口糖水。
甜意润泽,带着桂花的香气,却有一丝淡淡的、挥之不去的涩。
“你有打算了吗?”她还是忍不住问,照他的说法,不会在这里耗很久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蒋丰年实话实说,“先做着吧。码头消息杂,人也杂,听听看看,说不定就有路。”
他忽然想起什么,压低声音:“对了,姐姐。你厂里那些货,走水路的时候多留个心眼。我这两天在码头,看那些帮派漕运都颇有门路……尤其对军需品那条线,格外留意。”
宋辞鸢心头一凛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只是个扛包的,听来的闲话,做不得准。”蒋丰年打断她,眼神却认真,“但你做的那些东西金贵,小心些总没错。”
宋辞鸢郑重点头:“我记下了,谢谢。”
暮色渐浓,江风起了凉意。
宋辞鸢该走了。她站起身,蒋丰年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保重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点头,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别老熬夜,你眼睛底下都青了。”
宋辞鸢怔了怔,随即莞尔:“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走向来路,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蒋丰年还站在原地,身影在暮色和码头蒸腾的汗气里,显得有些模糊,却又异常挺拔。
见她回头,他挥了挥手,脸上带着笑。
宋辞鸢也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,这次没有再回头。
在她身影消失后,蒋丰年从裤袋里摸出一枚粗糙的虎头铜纽扣,在指尖摩挲了两下,又沉沉地看了一眼江面某处泊着的一艘不起眼的旧货船,眼神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