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义武堂内的空气凝固。
蒋丰年的刀锋依旧抵在宋辞鸢颈侧,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押进来的赛胭脂——那个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四当家,此刻鬓发散乱,额角抵着冰冷的枪口,脸色煞白。
大当家蒋大浪的瞳孔也缩了缩。
赛胭脂是老三的亲妹子,老三这会儿不在堂内,这要是在,也得翻了天。
“老五……”蒋大浪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和恳求,“把宋小姐放开。”
“大哥!”蒋丰年猛地转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“不可能!”
他的刀锋又逼近了半分,却又因害怕真的伤到宋辞鸢而微微放松了力道。
“綦恃野,你以为拿个女人就能威胁我?这寨子里谁不知道,我蒋丰年最不在乎的就是女人!你开枪打死她啊!你看我眨不眨一下眼!”
他说得凶狠,可抓握着宋辞鸢手腕的那只手,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在微微颤抖。
赛胭脂死死咬着嘴唇,泪珠滚了下来。这么多年,今儿是她哭得最狠的一回。
綦恃野的目光甚至没有扫向赛胭脂,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宋辞鸢颈间的匕首上。
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,但他持枪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蒋大浪,”綦恃野的语气平直,没有任何起伏,却更让人脊背生寒,“黑云寨盘踞云想山七年,劫掠商旅二十七次,杀害无辜百姓四十三人,绑票勒索不计其数。军部剿匪的计划,三年前就在我桌子上。”
蒋大浪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今天,我不是以綦军少帅的身份来剿匪。”綦恃野的枪口,终于微微偏移了一寸,对准了蒋丰年的眉心,“我只是一个来接未婚妻的男人。”
“我数三声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冷硬质感,穿透了堂内所有的杂音。
“要么,你让你的人放下我未婚妻,我留赛胭脂一命,带着我的人走。今日之事,只当没发生过。”
“要么,”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,“我踏平黑云寨,寸草不留。”
“一。”
蒋大浪额头渗出冷汗。綦家军的实力他早有耳闻,夜枭的名头更是响彻北地。正面冲突,黑云寨绝无胜算。
他清楚这些年军部放着他们不管,根本不是拿不下他们,而是暂时不想在他们这儿耗。
若真打起来,就凭寨子里这几条枪,根本没法打。
可老五……
“二。”
蒋丰年死死瞪着綦恃野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感受到宋辞鸢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微微发僵,也感受到她隔着咫尺距离,望向綦恃野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,有隐忍,有担忧,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近乎依赖的光。
依赖……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。
她看向他,总是冷静的,似乎在思考,似乎在周旋,似乎也警惕。
一股混杂着挫败、愤怒和绝望的火焰猛地窜上心头。
他得不到的,别人也休想轻易得到!
她就算一辈子都不爱,至少攥在自己手心儿里。
就在綦恃野的“三”即将出口的刹那——
“放开她,老五!”蒋大浪猛地暴喝一声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为了个女人,你想让全寨兄弟给你陪葬吗?!”
“我不!”蒋丰年的声音倔强而执拗。
与此同时,宋辞鸢动了。
她没有去夺刀,也没有挣扎,只是微微侧头,让声音更靠近蒋丰年。
“丰年,你看。”她的声音极轻,很温柔地钻进他的耳朵,“他手上那把手枪是我做出来的。你看过我画的图,记得吗?”
他当然记得,宋辞鸢只有在画这些东西的时候,眼里的光彩是真实的。
他说是看她画图,其实眼睛从来只在看她。
“我说过我会造枪的,厉害吧?”宋辞鸢一开始说话,那紧张的情绪反而卸下来,“我前些日子还在研究重机枪,自动上膛,能连续发弹的那种,你一定没见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