划了三根火柴,才勉强把烟点上。
劣质烟草的淡蓝色烟雾被他深深吸进肺里,又长长地吐出来,模糊了他那张熬得满是沟壑的脸。
张大发越是这样,食堂里就越安静。
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刚才他拍桌子、骂人、撕开棉袄的时候,大伙儿反倒没那么怕。
因为那说明他心里有底。
可现在,张大发不骂了。
他只是抽烟。这就让所有人心里那点不安,像雪地里的寒气一样,一寸一寸往骨头缝里钻。
田车工攥着饭盒的手指越发用力,低声又问了一遍:“张副厂长。”“赵厂长……到底去哪儿了?”
张大发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些工人。
有老工人。
有年轻学徒。
有车间里的壮劳力,也有刚进厂没多久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伙子。
他们不是都坏。
也不是都想闹事。很多人只是饿了,怕了,心里没底了。
工资发不出来,饭菜一天比一天差,一号车间锁得死死的,厂里最能镇场子的赵山河又半个月不见人影。
换成谁,心里都要长草。
可偏偏有些话,张大发不能说。
他不说话,底下的工人们心里就越发没底。
张大发夹着烟,听着周围粗细不一的喘息声,后背的冷汗已经把旧线衣给湿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