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啸声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惨叫。
那些缠绕在朱厚照腿上的黑气被龙息一冲,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顾峥趁机游过去,用尾巴卷住已经昏迷的朱厚照的腰,发力向上一顶。
“起!”
“哗啦!”
水面破开,巨大的黑蛟冲天而起,背上驮着那个浑身湿透、脸色惨白的皇帝,重重地落在了岸边的草地上。
“万岁爷!万岁爷!”
岸边的侍卫和太监们早就吓傻了,一窝蜂地涌上来,哭爹喊娘。
顾峥趴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,消耗了他大量的本源龙气。那种与天道意志对抗的感觉,就像是被人拿着大锤在胸口狠狠砸了一下,痛彻心扉。
他看着躺在地上、双目紧闭的朱厚照,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并没有消失。
人是捞上来了。
但这气……还能顺过来吗?
……
豹房,寝殿。
往日的喧嚣和欢笑彻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重的汤药味。
朱厚照躺在那个他最喜欢的软塌上,脸色灰败,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。
那是严重的肺炎。
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,加上受到了惊吓和阴气的侵蚀,这几乎就是绝症。
“真君……”
朱厚照费力地睁开眼,看着守在床边的顾峥,嘴角竟然还强撑着扯出一抹虚弱的笑:
“你说……朕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挺倒霉的?”
“明明……明明都要钓上那条大鱼了……怎么就……就翻船了呢?”
顾峥化作人形,坐在床边,看着这个仅仅三十岁、却已经油尽灯枯的年轻人,眼眶发酸。
“你那是倒霉吗?你那是作!”
顾峥没好气地骂道,手里却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温和的龙气,试图缓解他肺部的炎症:
“早让你别去那种阴气重的地方,你非不听。现在好了吧?鱼没吃着,惹一身腥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朱厚照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。
他摆了摆手,示意顾峥不用费力气了:
“大哥……别费劲了。朕自己的身子……朕知道。”
“朕这一辈子……虽然短了点,但也算是……玩够了。”
他眼神变得有些涣散,望着天花板上的藻井,喃喃自语:
“当过大将军……杀过鞑子……斗过奸臣……还骑过龙……”
“值了……真值了……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有点遗憾……”
朱厚照的声音越来越低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孩子气的委屈:
“朕还没去过西洋……还没见过那些金发碧眼的洋妞……还没把豹房建得更大一点……”
顾峥握着他逐渐变冷的手,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
这傻小子。
到死都在想着玩。
“下辈子吧。”
顾峥轻声说道,声音有些哽咽:
“下辈子投胎做个闲散王爷,或者做个富家翁。别当皇帝了,这活儿……太累,不适合你。”
朱厚照似乎听懂了,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。
“是啊……太累了……”
“那些文官……太吵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