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角慢慢弯起来，露出一丝笑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出来，可配上那双鹰一样的眼睛，就显得格外怪异。
像是在打量，在琢磨，在掂量。又像是早就看穿了什么，只是在等着好戏开场。
王九金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没露，只是朝他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，继续喝茶。
茶是上好的龙井，香气扑鼻。
可王九金喝在嘴里，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。
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刘玉昌呼噜呼噜喝茶的声音，还有窗外风吹旗帜的猎猎声。
吴贵又出去迎客了，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王九金垂着眼皮，盯着茶碗里浮沉的茶叶，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孙传业那笑，什么意思？是看出什么了，还是只是习惯性的表情？这人不好对付，得防着点。
马信芳还在旁边喘粗气，椅子被他压得吱呀响。
刘玉昌放下茶碗，忽然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老曹，听说你前些日子把永宁县那个姓田的给办了？”
王九金转头看他，点点头：“怎么？”
“办得好。”
刘玉昌竖了竖大拇指，脸上的肉都笑得堆起来，“那小子我听说过，不是个东西。你这一手，百姓都夸你呢。”
王九金心里警惕，脸上却只是哼了一声：“为民除害，应该的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
刘玉昌连连点头，又凑近些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不过老曹，永宁县那个县长李亿乾，听说跟李虎有关系？李虎不是你手下的团长吗？听说李虎要和孙传业……”
王九金瞥了他一眼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刘玉昌忙摆手：“没有没有，我也是听说的。咱都是给督军办事的，底下人和睦最重要，你说是不是？”
王九金没接话，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
孙传业那边，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王九金余光扫过去，见他放下了茶碗，正用手帕擦了擦嘴角。
那动作不紧不慢，透着股子养尊处优的闲适。擦完嘴，他又抬起眼皮，朝王九金这边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，还是那种打量猎物似的，带着点琢磨，带着点玩味。
嘴角那丝笑，还在。
王九金收回目光，盯着茶碗里自己的倒影。茶叶在水里慢慢沉下去，又浮起来，沉浮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