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不大,三间瓦房,陈设简单,但比起王小红见过的任何屋子,都算得上“豪华”了。
她进了屋,哭声停了,眼睛却瞪得更大,茫然又畏缩地四下看着!
擦得锃亮的八仙桌、带玻璃罩的煤油灯、床上铺的蓝印花布被褥、墙角摆着的一盆叫不出名的绿植……
“这……这是九金哥住的?”她声音发颤,伸手想去摸桌子,又缩回来,在破衣襟上擦了擦手。
“嗯。”王九金拉过一把椅子,“坐下说。小红,到底怎么回事?叔咋了?乡亲们咋了?”
一提起这个,王小红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她没坐,就站在那儿,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。
“是税……县里收税太高了。”
她抽噎着,“春上旱,麦子没收成,秋里又涝,苞米全泡水里了。”
“家里早就揭不开锅,可县衙里的人天天来,说……说曹大帅要扩军,要剿匪,每家都得加‘保境税’、‘安民捐’还有……”
王九金脸色沉下来。
曹斌生前是加过税,但没这么狠。这永宁县的县长,趁机往死里刮?
“我爹……我爹带着村里几个老人去县衙讲理。”
王小红哭得喘不过气,“求他们缓缓,等明年收成了再补。可县太爷说……说这是抗税,是暴民!当场就把我爹他们抓起来了!关进大牢,说要……要杀头示众!”
她腿一软,差点瘫下去,王九金一把扶住她。
“村里人都吓坏了,谁也不敢再吱声。可衙役还不罢休,说要抓带头闹事者的家眷……我娘走得早,他们就冲着我来。我……我听到风声,连夜从后山跑的。
跑了一天一夜,没吃一口正经东西,就靠啃野果子、喝山沟水……”
她抬起胳膊,上面除了鞭痕,还有不少树枝刮出的血口子。
“路上碰到逃荒的,说你在阳城大帅府当厨子,我……我就奔这儿来了。”
她抬起泪眼,看着王九金:“我爹本来不让我来,说……说你一个厨子,也没啥能力,别给你添麻烦。可我实在没路走了……九金哥,我真没想到,你……你当这么大的官了!”
最后这句话,她几乎是喊出来的,带着绝处逢生的希冀,也带着无尽的心酸。
王九金胸口堵得慌。他转过身,走到桌边,一拳砸在桌面上!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茶盏跳起来,又落下。
“这他娘的是收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