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庸关。
岳鹏举横扫漠北后,拓出大片膏腴黑土,安置流民,收编胡部,十六郡军政民政,千头万绪,唯他一人能统揽无遗。
校场之上,
他正随副将巡视新附的胡骑操演。
虽不过月余,却已初具章法:弓马娴熟,阵列严整,连汉字识读都已开课。
“大将军八百里加急手谕!”
“京师突变!”
“将军速阅!”
传令兵滚鞍落马,踉跄扑地,胯下战马喘得直翻白眼,涎水混着血沫滴了一地。
岳鹏举扫完信笺,面色骤寒,声如裂冰:
“京师兵变!”
“大将军令:燕云诸军即刻南下,夺回京畿!”
“半个时辰后,全军开拔!”
左右将校齐齐变色。
冯紫英抢前一步,声音发颤:“我父……可有下落?”
岳鹏举顿了顿,低声道:“神武将军冯唐昨夜突围出宫,其余情形,须抵京方知。”
稍顷,他猛地踏前半步,厉喝如雷:
“擂鼓!聚将!点齐兵马!”
“随我——杀回京城!”
霎时间,燕云边镇号角撕空,战鼓震地,数万铁甲轰然开动。
整座军镇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,齿轮咬合、铁蹄翻腾,震得草原降部肝胆俱裂,以为又要清算旧账,个个伏地筛糠。
而燕云一地所聚之兵,
堪称骇人——
单是汉家边军精锐,便已整编五万,人人披坚执锐,皆是百战余生的虎贲之士。
另有五万铁骑,隶属胡骑建制。
成分驳杂,盘根错节。
戎狄、羌部、鲜卑、乌桓各族勇士混编成军。
个个弓开满月、马踏如飞,全是精悍骁勇的壮年锐卒。
各部合计,实打实凑足十万之数,奉令南下,旌旗蔽日,蹄声震野,直扑京师。
北地山河为之撼动。
沿途州县闻风闭城,百姓仓皇锁门,只当这支胡汉杂糅的骑兵又来纵火屠村、掳掠劫财。
幽、并、冀三州顷刻大乱,烽烟四起。
洛阳东面,不足数十里。
庆隆帝刚携太上皇等人抢渡阳渠,随行除禁军精锐外,尚有大批宦官近侍踉跄随行。
“前头是哪儿?”
甫一过桥,他抬眼远眺,但见层峦叠嶂间雄关巍然,忍不住开口相问。
冯唐疾步上前,抱拳垂首:
“回陛下!”
“前方正是旧都洛阳!”
“眼下叛军衔尾狂追,为保圣驾万全,臣请即刻焚毁阳渠浮桥!”
“借水势阻敌,迟滞其进兵之速,恳请陛下准允!”
烧桥?
庆隆帝眉峰骤蹙,心头一软,断然摇头:
“不可!”
“如今贼兵四窜,多少黎庶拖家带口奔命过桥,此时拆桥,岂非斩断百姓生路?”
“这等卸磨杀驴的事,万万做不得!”
“折福损寿!”
冯唐一时语塞,只得再劝:
“可叛军皆乘快马,我等却驾重车!
若不设障,不出三日,敌锋必抵洛阳城下——等各地勤王兵马赶来,黄花菜都凉了!”
宫人个个面如土色,脊背发凉,唯恐身后马蹄声骤然逼近。
而眼下各路援军星夜驰援,谁敢打包票能及时赶到?
默然半晌,庆隆帝终是长叹一声:
“那就继续西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