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推开眼前嬉皮笑脸的宝玉,奈何他赖着不走,厚着脸皮贴得更近。
金钏飞快睃了眼贾政——
步履如风,眉目紧锁,显然盛怒未消。
她眼珠一转,非但没提醒宝玉,反倒故意扬声讥诮道:
“我今早刚涂的胭脂,香得像摘了半树蔷薇碾成的,你真不尝尝?”
金钏故意扬起下巴,脖颈绷出一道伶俐的弧线。
那抹朱色唇瓣,在日光下泛着水润亮泽,活似初绽的石榴花。
贾宝玉霎时怔住,心口一跳,竟鬼使神差地往前凑了半步。
谁知——
身后猛地炸开一声厉喝:
“畜生!!!”
他浑身一抖,脚下一滑,差点栽倒在地,冷汗当场浸透后颈!
猛一回头——
贾政已大步踏进门槛,眉拧如刀,眼底压着黑沉沉的雷云。
贾宝玉登时缩成一团,活像被鹞子盯住的雏雀,连气都不敢匀一下,指尖都僵在袖口里。
“哼!”
“等我出来,再跟你算账!”
贾政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。
眼下要紧的是去荣庆堂回禀老太太,哪有工夫揪着他罚跪抄书?
贾宝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,脊背却还绷得笔直。
“好个姐姐!”
“老爷脚步声都听见了,你还拿话撩拨我!”
他心口怦怦乱撞,扭头就朝金钏瞪眼。
金钏眸光微闪,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轻蔑。
府里不少丫头爱往宝玉跟前晃,笑得甜、眼波软、腰身也格外会扭——
可她金钏偏不。
她要清清白白地站,明明白白地活,不靠勾勾缠缠换前程。
她抿唇一笑,颊边浮起两个浅浅梨涡:
“急什么?是你的,风也吹不跑;不是你的,强攥着也要从指缝漏。”
这话倒让贾宝玉哑然点头。
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鬟,将来除了嫁他,还能往哪儿去?
他讪讪摸了摸鼻子,目光一斜,瞥见里屋帘子微微晃动——贾政刚进去没多久。
顿时不敢造次,只觉屋里闷得发慌。
心里头越发惦记起姊妹们来。
可近来探春她们常住隔壁府上,园子里空落落的,只剩他一个人闲晃,只好缠着丫鬟们说笑解闷。
可丫鬟终究是丫鬟,主子终究是主子。
那点热乎劲儿,到底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。
贾宝玉忽然意兴索然,转身拔腿就溜,鞋底蹭得青砖直响——
生怕贾政掀帘出来,一把揪住他耳朵拖去祠堂。
……
里屋。
贾母见贾政脸色发白、步子发虚,心头一紧,忙问:
“存周,这火急火燎的,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?”
王夫人也坐直了身子,眼底全是惊疑。
贾政向来沉得住气,极少这般失态。
他喉结上下滚动几回,终于吸足一口气,声音沉得像坠了铁块:
“老太太!天塌了!”
“早朝刚传来的消息——御史辛大人和忠顺王联本参奏王子腾!”
“说他暗中放贷取利,又在年前克扣北军粮饷,拖延不发!锦衣卫更查实薛蟠在金陵打伤人命一案,背后也是王子腾替他遮掩!”
“数罪并罚,圣上震怒!”
“当场削去官职,廷杖三十!”
王子腾被罢了?
“不可能!”王夫人霍然起身,眼前一黑,扶着炕沿才没栽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