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熙凤忍不住轻呼。
贾瑛苦着脸直摇头:
“你这小妖精,火苗子撩得噼啪响,转头就撒手不管——我不成火炉子,难不成还当冰坨子?”
“说正经的!”
“平儿我早就认准了,这么伶俐懂事的姑娘,我可舍不得拱手让人!明儿老太太还要拨几个新丫鬟来,总不能老让平儿一个人跑前跑后。你点个头,成不成?”
说到这儿,
他语气沉了几分,
虽是商量,话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我早料到你会动她的心思!”
王熙凤低声应道,“可平儿跟我亲如手足,你若纳她,就得真心实意护着她,不许有半分怠慢。”
“妥了!”
偏房里。
因是丫鬟居所,没设炉子,冷气直往衣领里钻。
偏偏这数九寒天,
平儿却浑身发烫,翻来覆去睡不踏实,
眼睛一遍遍往门帘上瞟,
左等右等,竟忘了时辰,迷迷糊糊坠入梦乡。
贾瑛悄无声息推门进来,
一眼便见她裹着杏红绫被,乌发如墨泼洒枕畔,被角只堪堪掩至香肩,两条藕臂莹白如玉,腕上一对翠镯泛着幽光,
阖目酣眠,恬静中透着说不出的娇憨韵致。
“傻丫头!”
“爷拼死拼活哄好了那位姑奶奶,你倒好,先睡成了小猪崽?”
贾瑛俯身低唤。
平儿猛然惊醒,睡眼惺忪间忽见他立在床前,
差点失声叫出来,
幸而贾瑛一手轻轻掩住她唇瓣,止住了那声惊呼。
“爷,您……真来了?”平儿眼波一颤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。
日日盼,夜夜想,心尖上悬着的那根线,终于绷到了头。
可人真站在眼前,反倒手脚发僵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贾瑛瞧她这般局促,心下明镜似的——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,脸皮薄得像张蝉翼,羞怯藏在眉梢眼角。
既如此,他这当爷的,便该先递个台阶。
“嘶——这风跟刀子似的!”
他故意缩了缩脖子,肩膀微耸,唇色也佯装泛白。
平儿哪还顾得上羞涩?
心疼得直揪心,话都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:
“怎不披件大毛斗篷!”
说着一把掀开锦被,不由分说裹住他肩头,“快钻进来,别冻出病来!”
边说边用指尖仔细压紧被沿,生怕一丝冷气钻进去。
这便是平儿和王熙凤最不同的地方——
心尖上没半点算计,只盛着热乎乎的惦记。
在她眼里,主子不是主子,是命根子,是天光,是她整个身子骨里跳动的那颗芯。
有她在跟前照应,真真是茶到手边、鞋上脚面、话出口就有人接,舒坦得像泡在温汤里。
两人并卧在暖衾之中,贾瑛忍不住叹道:
“如今我才懂,凤姐为何把你攥得那么紧——若非实在推不开,怕是连我衣角都不让碰一下!”
平儿枕着雪腕侧身而卧,眸子清亮如水,满是不解。
贾瑛笑着抬手,在她鼻尖轻轻一刮:
“这么个人儿,活脱脱把凤姐都比淡了。”
“她不把你当眼珠子护着,还能护谁去?”
这话一点不虚。
倘使平儿生在主子家,贾瑛早把名分定下来,长房正位,非她莫属。
平儿霎时颊飞红云,垂眸抿唇,乖得像只初春刚睁眼的小猫。
那副模样,烧得贾瑛五脏六腑都烫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