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宁的小腹已经明显隆起,她穿着宽松的衣服,脸上不见一丝即将分别的愁容,反而有一种沉静的光辉。
她看到沈安,走上前,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元帅服外套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伸手,帮沈安整理着内衬的衣领,手指的动作很轻,很仔细,仿佛在整理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“我给你准备了东西。”安宁说。
她拉着沈安的手,走进里屋。
桌子上,放着一把小巧的,泛着蓝光的勃朗宁手枪,旁边是三个压满了子弹的弹匣。
安宁拿起枪,拉开套筒,检查了一下,然后将枪塞进沈安的怀里,隔着衣服,贴着他的胸口。
枪身冰冷。
“我和孩子,等你回家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,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安。
“如果你回不来,我会把孩子养大,教他识字,教他开枪。”
“让他接着打。”
沈安没有说话,他伸出手,紧紧握住安宁那只还放在自己胸口的手。她的手很暖。
他低头,看着她已经隆起的腹部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为了让我们的孩子不再流血。”沈安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对自己说,也像是在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立誓。
“我们必须流干最后一滴血。”
长宁公主站在一旁,她依旧穿着素色的长裙,脸色比半年前好了一些,但依旧苍白。
她看着沈安和安宁,没有说话,只是端过来一杯温水。
“喝点水。”
沈安接过,一饮而尽。
他放下杯子,最后看了一眼安宁,又看了一眼长宁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转过身,没有再回头。
第二天,清晨。
天还未亮,整个泉州港已经被汽笛声笼罩。
“呜——”
悠长而沉重的汽笛声,震彻云霄,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启航。
“定远号”巨大的锚链被缓缓绞起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沈安站在舰桥上,穿着他那身黑色的元帅服。海风吹动他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他举起望远镜,看向岸边。
码头上,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安宁和长宁。
她们就站在那里,在巨大的港口和涌动的人潮中,显得那么渺小,却又那么清晰。
他看见安宁对他挥了挥手。
沈安放下望远镜,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没有挥手回应。
他缓缓转过身,背对陆地,背对家。
他的面前,是无尽的,翻涌着灰色波涛的汪洋。
冰冷的风,吹在他的脸上。
他拿起指挥车上的无线电送话器,按下开关。
“沙沙”的电流声过后,他的声音,通过无线电波,同时在舰队每一艘战舰的指挥塔里响起。
清晰,冷酷,不带一丝情感。
“目标,神之岛。”
“全速前进!”
旗舰的烟囱喷出浓重的黑烟,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海水,钢铁的舰身开始缓缓移动,切开海面的薄雾。
紧接着,整个舰队动了起来。
一艘艘钢铁巨兽,跟随着旗舰,排开阵列,组成一个庞大的攻击集群。
风吹过舰桥,带着海水的咸味,冰冷刺骨。
一支钢铁的洪流,驶向未知的深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