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配。
对吗?
陈萧的话音很静,静得像薄刃划开空气,没有一丝颤抖。
那声音里听不出怨愤,却字字如针,一根一根钉进琪琳的胸腔。
她垂着头,发丝掩住侧脸,一言不发。
沉默就是答案。
这一切她都做过——从心里悄然住进另一个影子开始,对陈萧的每一声问候、每一次靠近,都渐渐化作了不耐。
她厌烦与他并肩的时分,甚至觉得连呼吸同一片空气都沉滞得令人窒息。
可若要她真的转身离开,脚底却像生了根,扎进冻土里,动弹不得。
连她自己也不明白那份顽固的恐惧从何而来。
于是她只能悬在那里,用冷漠与疏离织成一张网,将陈萧困在若即若离的岸边,同时任由心底另一个名字疯长,蔓延成一片荒芜的幻梦。
直到陈萧抽身离去的那一天,直到他要亲手剪断这一切时——
她才骤然看清了自己不敢放手的缘由。
原来她始终爱着陈萧,爱得如同骨髓深处的烙印。
只是他的爱给得太过充盈,满得像终日悬在头顶的晴空,久而久之,她竟错觉这片天空从未存在,转而去追逐天边一缕飘忽的流云。
可父母早曾说过:她那多出来的悸动,不过像对待一只偶然闯入怀中的宠物。
当必须在陈萧与宠物之间抉择时,她根本不需要犹豫。
是的,她没有犹豫。
她选择了陈萧。
记忆里的那顿饺子,似乎还冒着热气。
陈萧闭上眼,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,像是还在掂量当年那碗面皮的分量。
二十七年——这个数字从心底浮起来时,竟带着锈蚀的寒意。
他记得太清楚了,清楚到连那日厨房窗台上漏进的夕阳斜影都未曾褪色。
可惜自那之后,琪琳再未为他拢袖下厨。
“雄兵连的日程总是塞满的。”
他开口时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,“你常说忙,训练、任务、会议……我受伤躺在医疗舱的那三十个小时,你只来过一次,站了五分钟。”
琪琳的手指微微蜷起,目光垂落在地面某处虚点。
“后来葛小伦在费雷泽出事,基因引擎崩溃的那次。”
陈萧忽然笑了一下,极淡,却扯得眼角生出细纹,“你去探病时拎着保温桶,说是城里‘老刘记’买的炖汤。”
他顿了顿,空气里只剩下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