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国安的声音顿了顿,随即变得无比的冰冷和锐利。
【如果我们现在,只是因为私人的仇恨,就一刀杀了他。】
【那我们,和那些在金陵城下,因为一己私欲就肆意屠杀我们同胞的倭寇畜生,又有什么区别?】
【我们打赢了他们,难道就是为了变成他们那样吗?】
【不。】
【我们要做的,不是单纯的杀戮。】
【而是,审判!】
李国安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,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!
【老班长,你把他交给我们。】
【我们承诺,就在这座金陵城下,就在这片被他和他同伴的罪行所玷污的土地上,为他,为所有犯下战争罪行的战犯,组织一场公开的、面向全世界的正义的审判!】
【我们要把他犯下的所有罪行,一条一条,一桩一桩,都公之于众!】
【我们要让他,在全世界的面前,跪下来,向他所伤害的那些无辜的亡魂,忏悔!认罪!】
【然后,再用最公开、最公正、最无可辩驳的方式,将他明正典刑!】
【让他死!更要让他身败名裂!让他背后的那个国家,永远地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!】
【这,比你私下里捅他一万刀,都更加解恨!都更能告慰你家人的在天之灵!】
李国安的一番话,掷地有声,振聋发聩!
整个劳动营,鸦雀无声。
那个原本还在激烈挣扎的老兵,也渐渐地停止了哭喊。
他愣愣地听着那番话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闪过一丝明悟。
是啊……就这么一刀杀了他,太便宜他了。
要让他,跪着死!
要让他,在全世界的唾骂声中,像条狗一样地死!
这,才是真正的复仇!
“噗通。”
老兵扔掉了手里那把不知何时又抢回来的刺刀,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,瘫坐在地上,放声痛哭。
那哭声,不再是充满了仇恨和疯狂。
而是,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的,彻底的释放。
就在这时。
一个穿着熊猫连体衣的小小身影,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。
糖糖没有说话,她只是走到那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爷爷面前,伸出她那胖乎乎的小手,轻轻地抱住了他那颗布满了白发和伤痕的头。
“爷爷,不哭。”
她的声音奶声奶气,却带着一种足以抚慰一切创伤的温暖力量。
“妈妈说,哭了,就不勇敢了。”
“坏人,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。会被关进小黑屋,永远都不能出来。”
老兵感受着怀里那小小的、温暖的身体,感受着那纯净的、不带一丝杂质的善意。
他那颗早已被仇恨填满的、冰冷的心,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。
他反手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小小的“熊猫团子”,哭得更加不能自已。
而那个原本已经闭目等死,准备迎接死亡的倭寇军曹,在看到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后,他那颗早已被“武士道”精神洗脑,变得麻木不仁的心,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击碎了。
他看着那个抱着敌人痛哭的华夏老兵。
他看着那个用最纯真的善意去安慰仇人的华夏女童。
他第一次,对自己一直以来所坚信的、所为之奋斗的一切,产生了动摇。
他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,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。
两行浑浊的、充满了悔恨的泪水,从他那双从未流过泪的眼睛里,滚滚而下。
他,跪在了地上。
朝着那个老兵的方向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
这一幕,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。
文明的胜利,有时候,比军事的胜利,更具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