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与北夜宫上一任宫主颇有些渊源,当年曾帮过她一个大忙,她临别时赠了我这瓶百花丸,老夫没什么用,就与李道友结个善缘了。”
这老蛟龙很懂人情世故,明明是给寒月的丹药,却是说与李易结个善缘。
无它,因为说与寒月结个善缘,李易必然心中不快。
“此药不能直接服用,但只需取出一丸碾碎,便能化作百花虚影,环绕周身,有稳固元神、滋养神魂的奇效。
“更可以当作宝物使用,抵御外邪侵蚀。
寒月微微一怔,接过玉瓶轻轻打开瓶塞。
瓶口才开一道缝,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便扑面而来,那香气并非单一花香,而是层层叠叠、百味交织,仿佛将一百种奇花异草同时揉碎了装在瓶中,却不显杂乱,反倒和谐得令人心旷神怡。
瓶中整整齐齐码着六粒拇指大的丹丸,每一粒都莹白如雪,丹体表面有细密的花纹流转,一看便知品阶极高。
六丸——
这老蛟龙简直就是撒钱。
寒月与李易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
方才给了李易三瓶魔丹,又赠了谢寒衣修补灵根的灵丹,眼下再拿出北夜宫的独门灵药,这份手笔,已经不能用大方来形容了。
李易正要开口说些什么,虬玄子却抬了抬手,示意他先别急着推辞。
老蛟龙收起脸上的笑意,神色变得认真而坦诚,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恳切:
“实不相瞒,老夫之所以厚着脸皮献上这些薄礼,是想请贤伉俪暂留血雾湖一段时间,参加我那玄孙女的化形大典。”
他顿了顿,没有绕弯子,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私心:
“老夫也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。两位道友想离开大荒,恐怕比登天还难。
此地进好进,出却极难——
二位能意外传送到此,是机缘巧合触动了某种上古遗存的空间禁制,可要想原路返回,几乎没有可能。
老夫在大荒活了近万年,见过不少从外界误入此地的修士,能活着出去的,寥寥无几。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诚挚地看着李易与寒月:
“老夫寿元已近万年。
墨蛟一族在蛟龙各脉中算是长寿的,比别的蛟龙能多活些年月,可终究有个尽头。
以老夫如今的修为,若无法突破化神,最多也只剩下三五百年的寿元。
一旦老夫坐化,这血雾湖的基业、十万里水域中百万水族,还有我那即将化形的玄孙女,便只能靠自己了。
“老夫没有别的心思,只是想让两位在日后方便的时候,能照拂我那玄孙女一二。
“她血脉虽纯,心性却嫩,若是没有靠山,在这弱肉强食的大荒,便是化形成功,也寸步难行。”
李易听到这里,心中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万灵海的蛟祖前辈。
他沉吟片刻,开口道:“前辈,实不相瞒,晚辈在其他修仙位面有一位长辈便是蛟龙之属。
我称其为蛟祖前辈,那位前辈乃是青蛟之身,如今也已活了万年有余。
但他与前辈不同,寿元似乎并未有枯竭之象,依旧龙精虎猛,毫无迟暮之态。”
虬玄子闻言,白眉微微一动,捋须问道:“这位青蛟道友,可是元婴中期?”
李易怔了怔,点头道:“正是。蛟祖前辈困在元婴中期多年,始终未能突破后期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虬玄子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神情。
语气中没有半分羡慕,反倒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与平淡。
“只要不进阶元后,便没有那般迫在眉睫的寿元困境。”
他见李易面露困惑之色,便耐心解释道:“道友有所不知,我蛟龙一族乃至天下鳞甲之属,寿元法则与人族大不相同。
“三阶化形之后,踏入四阶,寿元便会大幅延长。
“四阶初期的蛟龙,活个五六千年不在话下。
“到了元婴中期,活个万年也算正常。
“可一旦踏入元婴后期——”
虬玄子顿了顿,伸手指了指自己,语气中多了一丝苦涩:
“寿元便会开始倒计时。
“从元后到化神,只有短短一千五百年。
“你那位蛟祖前辈困在元婴中期,某种意义上反倒是一种幸运。
“他虽然没有后期修士那般强横的实力,却也不必承受后期所带来的寿元重压,日子反倒过得从容。”
李易听完,沉默了片刻,眉头却皱得更深了。
他思索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:
“可按前辈所言,若是一直停留在元婴中期,固然寿元悠长,可不进阶元后,又如何进阶化神?
“到最后,多活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,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。
“这条规矩,未免太过残酷了些。”
虬玄子闻言,没有反驳,反而轻轻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有看透世事的沧桑,有历经风霜的豁达,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坦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