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霞客栈。
不知为何,今夜竟有几分月圆的样子。
蟾仙境中本没有日月。
可今夜,不知从哪里透进来一层朦朦胧胧的冷光,穿过客栈庭院中一株数百年的古木,照在鲤鱼池中,竟有了几分月华如水的意味。
白萱儿一身红衣,盘膝坐在客房的蒲团之上。
周身鬼气盘旋缭绕,正在修炼!
庭院之中,一道丈许高的虚影静静矗立。
那是她的天鬼法相分身,周身缠绕着与白萱儿同出一源的浓郁鬼气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白萱儿缓缓睁开了眼。
美目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之意。
她幽幽叹了口气。
“怪不得典籍上说,男女情长,最是影响修为。”
“这个冤家自己出去了,我怎么就这般心绪不宁?”
她蹙着眉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那只手白皙如玉,五指纤长,指尖涂着淡淡的蔻丹,与那一身红衣相得益彰。
咬了咬下唇,她终于下定了决心。从储物袋中,取出了一只约莫巴掌大小的龟壳。
这龟壳,是鬼灵宗的开山祖师,从一个上古遗迹中带回来的。
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来历,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材质。
它没有品阶,没有等级,不是法器,不是灵宝,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。
可它有一桩天底下所有法器灵宝都没有的妙用。
能问生死,卜吉凶。
历代鬼灵宗宗主代代相传,将其视为镇宗之宝,轻易绝不肯动用。
因为每动用一次,都要损耗施术者大量的神识之力,甚至可能会伤及根本。
若非万不得已,没有哪一任宗主会轻易取出这只龟壳。
可此刻,白萱儿将它取了出来。
然后,她抬起手,掐断了自己一根白发。
白发被她捻在指尖,与李易的黑发并在一处,一黑一白,对比分明。她将两根头发轻轻缠绕在一起,凝成了一股。黑白交织,如同阴阳相融,再难分开。
她的神念无声无息地探出,传入了院中那天鬼法相的体内。
“为我护法。”
天鬼法相那双幽绿色的眼眸微微一亮,巨大的身躯缓缓转了过来,面向客房的方向。
有它在,手执六件本命法宝,便是有元婴中期修士来了,也休想在短时间内突破它的防线。
白萱儿将两人的头发放入龟壳,双手捧着那只龟壳,缓缓闭上了美目。
她的眉心处,隐隐有灵光闪烁。
那光芒起初极淡,若有若无,几乎看不见。可随着她口中咒语念动的时间越来越长,那光芒也越来越亮。从一点微弱的星火,变成一团柔和的萤光;从一团萤光,又变成一轮皎洁的明月,将她整张脸都映得莹白如玉,连肌肤下细细的血脉都清晰可见。
这是神识催动到极致的表现。
若是李易在此,定会大为惊讶!
他见过不少修士施展卜算之术,却从未见过有谁将神识催动到这种程度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推算”了,而是将自身与天地法则短暂地融为一体,以己心代天心,以己目代天目。
龟壳之上,一条条血丝开始缓缓亮起,一道道,一条条,飞快的在龟壳表面游走。
咻——
一声轻响,龟壳之上腾起一片血雾!
血雾极快,一闪即逝。可就在那一瞬间,白萱儿看清了龟壳上浮现出来的卦象。
桃花!
白萱儿怔住了。
桃花?没有“劫”字,那就是桃花运了?
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中,浮现出一丝真切的困惑。
这个冤家……虽然多情,却也不滥情。
从不主动招惹谁,也从不会因为美色而失了分寸。
这样的人,去取个宝,怎么会有桃花?
她咬了咬下唇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可那犹豫只持续了一瞬,便被一股更强烈的念头压了下去。
抬起手,白萱儿将一根白嫩如葱的玉指放入口中,贝齿轻轻一合,咬破了指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