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进叩首,额头触地,口中念道:
“维大明北直隶通州张家湾,孝孙三进。
率合家男妇,谨以清酒、牲醴、时蔬、果品,致祭于周门历代祖宗考妣之神位前曰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:
“今日是天启五年除夕,岁序更新。
子孙不敢忘本,特备薄礼,恭请祖宗回家过年,受我合家香火。”
“托祖宗荫德,今年全家老少平安,门庭清吉,无灾无病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:
“孝孙年中受冤,然天子圣明,朝廷主持公道,已退还罚资。
孝孙当勤勉任事,不负天子恩德,不使祖先蒙羞。”
叩首。
再叩首。
三叩首。
祭祖结束,周三进起身,拿起早已备好的爆竹,走到院中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爆竹声炸响,青烟腾起,硫磺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灶神,该回来了。
苏州,长洲县,陈宅。
陈家的祭祖比周家讲究得多。
堂屋正中悬挂着历代祖先的“真容”画像。
供案上铺着松柏枝和冬青叶,供品是年糕、青鱼、荸荠。
酒是“冬酿酒”——苏州特产,桂花酿制,甜香扑鼻。
陈仁锡的父亲已经去世,母亲健在,但女子不主祭。
他带着弟弟陈智锡、兄长陈礼锡,站在供案前。
他穿着深色礼服,焚香,诵读祭文:
“维大明天启五年,岁次乙丑,腊月二十九除夕——”
他声音清朗,带着士大夫特有的顿挫:
“嗣孙仁锡,谨以清酌庶馐、香帛醴斋,敢昭告于陈氏历代高曾祖考妣之神位前曰:
赫赫皇明,天命维新。
圣主临朝,寰宇再清。
戡平辽左,漠南归心。
河漕海运,国阜民殷。
此皆列祖厚德,荫庇之深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那些画像上:
“锡本寒微,托祖洪庥。壬戌登科,忝列鼎甲。皇恩浩荡,授职宪台。
巡按江南,幸不辱命。盐蠹既除,吏治稍澄。
每念斯绩,战战兢兢。恐负君亲,夙夜匪宁。”
“……”
最后,是祈愿:
“皇图巩固,新政昌明。四海升平,五谷丰登。时和岁稔,共乐康宁。”
“谨告!”
三献礼开始。
初献爵,亚献馔,终献帛。
每一道程序都一丝不苟。
最后,全体三跪九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