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有缩手,稳稳地将水桶提上来,水桶里漾着冬日的天光。
“这是‘留福水’。”老母在旁边说,“也叫‘元宝水’。
专供今晚到明儿个用。烹茶煮饭,保咱家一年安康。”
陈仁锡点头,提着水桶,亲手将水倒入灶间的水缸。
然后他回到井台,拿起早已备好的红纸。
两条红纸,交叉封贴,在井栏上贴成“封条”的形状。
他提笔蘸墨,在红纸上写下两行字——
“封井大吉”
“泉源永旺”
字迹端正,是他多年科考练出来的馆阁体。
但此刻不是写在奏章上,而是贴在自家的井栏上,多了几分家常的意味。
老母又取来柏枝和彩线,在井栏四周悬挂。
封井完成。
陈仁锡退后两步,看着那口被红纸封住的井。
这一封,封住的是旧年的最后一桶水,也是对新年的祈愿。
“二哥,”弟弟陈智锡在旁边问,“今晚祭祖的供品备齐了?”
陈仁锡点头:“年糕、青鱼、荸荠都备了。冬酿酒也打了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堂屋方向,那里历代祖先的“真容”画像已经悬挂起来。
案上铺着松柏枝和冬青叶,清香阵阵。
“等下午吧。”
通州,张家湾。
周三进家也在忙碌。
午时刚过,一家人完成了“沐浴”。
不是讲究的艾草水,只是烧了一锅热水,兑上凉水,用肥皂擦了擦身子。
但对周家来说,这已经是难得的讲究——平日哪有功夫专门洗澡?
周三进换上那件刚从当铺赎回来的旧棉袄,低头看看,虽然旧,但干净,能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