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可大则要冷静很多。
他望着那片在夕阳下且战且退、却阵型不乱的帆影,沉默了片刻,缓缓抬手:
“停止攻击,救治伤员,打扫战场。”
困兽犹斗,再打下去只会让他们孤注一掷的薄命,徒增伤亡!
此战……我们胜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,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。
当最后一抹残阳如同泣血般浸染西天的云霞,澎湖海域的炮声终于彻底停歇。
取代震耳欲聋轰鸣的,是海浪拍打岸礁的永恒低吟。
以及随风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伤者呻吟与焦糊气味。
硝烟尚未完全散去,仍在破碎的帆影与倾斜的桅杆间徘徊。
海面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残骸:
撕裂的帆布、破碎的船板、散落的木桶,随着波浪轻轻起伏。
台海总督南居益,缓缓走出了饱经炮火、墙垣多处破损的妈宫澳营地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,只是下摆沾染了尘土与几点暗红。
他沉默地行走在滩涂上,目光沉静地扫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决定国运之战的战场。
他看到岸防炮台上,炮手们正疲惫地倚靠在灼热的炮身上。
码头上,军医和民夫正匆忙地将伤员从靠岸的舰船上抬下,白色的绷带迅速被染红。
海面上,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舰“格罗宁根号”如同被拔去利齿的巨兽。
静静地停泊着,上面的旗帜也换成了大明战旗。
而更多的明军战舰则是伤痕累累,有些甚至只能勉强浮在水面,依靠其他船只拖拽。
东海舰队副总兵张可大,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汗水。
快步来到南居益面前,抱拳行礼,声音沙哑:“制台……”
南居益抬手虚扶,目光落在张可大那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双眼上。
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:
“此战,赖张总兵临机决断,调度有方。
更赖我全军将士,奋勇用命,方有此胜!辛苦了。”
他的赞誉简洁而有力,是对这位前线统帅最高的肯定。
在缴获的“格罗宁根号”高耸的甲板上,王梦熊与王梦麒兄弟二人并肩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