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庄的土台上,朱聿键看到有人喜极而泣,有人茫然四顾,有人兴奋地规划未来,也有人面露忧色。
他等待喧哗声稍稍平息,才再次开口,声音陡然转厉:
“陛下亦有明旨!办差期间,只称姓名职务!若有仗宗室身份摆架子、行不法、怠惰公务者。”
他刻意停顿,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:
“立遣原籍,绝不容情!望诸位好自为之,莫负圣恩!”
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让被喜悦冲晕头脑的人们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场下顿时安静下来,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敬畏和凛然的神色。
他们明白,这不再是施舍,而是一条真正需要搏命去走的险路。
但也是一条能让他们摆脱泥淖、重获尊严的生路。
谕旨宣读完毕,朱聿键收起绢帛。
台下的人群却久久没有散去,他们依然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对未来纷乱的设想之中。
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话语中充满了对命运的惊叹、对皇帝的感激。
以及一丝不安却无比热烈的期待。
皇庄上空弥漫的空气,仿佛也从原先的死寂绝望,变得躁动而充满生机。
此时的内阁中,首辅孙承宗、大学士刘一燝、韩爌、张问达四位阁老。
正围着一份摊开在紫檀木大案上的奏表,神色凝重。
这是赵率教和赵南星联名奏表:
孙承宗的指尖缓缓划过纸面上:
“延绥孤山城城陷三十五丈,入地二丈七尺”
那惊心动魄的字句,最终停留在“幸得陛下天恩,提前疏散百姓,无一人身亡”一行字上。
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,半晌无言。
一旁的刘一燝下意识地捻着胡须,呼吸似乎都屏住了。
目光死死盯着“提前疏散”四个字,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玄机。
韩爌则负手而立,视线从奏表上抬起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面色阴晴不定。
张问达更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,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指尖微微发凉。
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在室内弥漫,连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