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啊,我最喜欢你了,恨不能亲亲你的小脸。如果我有自己的手和嘴的话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跟我打哑谜。”
“哪儿有什么哑谜。”她提高了嗓门,“在爱莎这件事上,你其实很清楚自己在权衡什么,只是连你自己都不敢相信,自己居然在考虑那么龌龊的事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我有气无力的回嘴。
“既功利,又龌龊。”她一点情面都没给我留,“如果你只是害怕爱莎的刀子,想着趁这个机会躲到秦风背后,那我无话可说。毕竟你我的生存才是第一位的。想想当初,我是怎么出现的?不就是被这女人一通又一通的骚扰短信逼出来的吗!比起让你继续承受她的精神折磨,期待她某天突然良心发现,还是用秦风把她关起来更方便。如果你只有这一点小小的功利心,我完全支持。举双手双脚支持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当初如果让我一枪崩烂她的脑壳,哪儿还会有后面这些烂事!”
她还是没忘。
“不能杀人。”
“可问题在于,除了那点小小的功利心外,你还在考虑更加龌龊的事。对不对?”
我感觉喉咙发干。
“你在想,假如爱莎变成了你的家人,就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原谅你犯下的罪过?对不对?你是不是还做了场白日梦,幻想着某天吃早饭时她挺着大肚子来到你旁边,一边往你盘子里拨煎鸡蛋,一边告诉你她妹妹的事从此翻篇儿了?”
“总比她没来由的原谅我要强,不是吗……至少我为她做了点什么才换来了她的原谅。”
“你太执着于‘被原谅’这件事了。”
“汐月,你知道吗,她今天下午本来是想原谅我的。就因为我已经把该还的东西还给了她。”
“好事呀。”
“一点都不好!当她说出‘原谅你’的那一刻,我发现自己根本不高兴,反而觉得很害怕,你想象不到当时我到底有多害怕。她用那种冷冰冰的口气说出来的‘我会彻底原谅你’,听上去就像‘我要杀了你’一样吓人……”
说着说着,那种被丢进大海深处的感觉再次袭来。乌沉沉的海面漫过头顶,死死压在我的身上。我的双腿不受控制的拼命向下试探,始终踩不到一块坚实的土地。咸腥的海水灌满了我的肺,我无法呼吸,却也不会被淹死。我就这样一路往下沉,往下沉。我知道自己已经结束了,到此为止了,此生再也无处可去。东西南北不再对我有任何意义,留给我的只有在冰冷的海水里继续往下沉,不断的往下沉,永远、永远的往下沉……
“雪灵。”
“嗯?”
“别小瞧我。”她说,“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,我能想象到你的痛苦。”
“那你就该支持我。”
“不行。说过了吧,在这件事上我和你不是一体的。硬要说的话,我更像琳琳,更像是闫欢或者唐祈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
“这么跟你说吧。”她做了个深呼吸。在两次吸气间,她似乎聚集了某种类似勇气的东西,“之所以我要提前把自己的立场讲清楚,就是希望你能意识到,刨除我是你的分裂人格外,我留在这个家的理由和其他女人一模一样:我们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人格,我们分别以各自的理由爱上了秦风,我们留在这里都是为了他。虽然从结果上看你因此获益最多,但那根本不是我们的刻意而为,更不是我们留在你身边的理由,懂吗?所以,如果你所谓的‘为她做了点什么’是指出卖秦风的感情,我们就没办法支持你。”
“刚刚你说自己不想换餐馆吃饭……”
“是真的不愿意。”
她的语气那么温柔,又那么陌生。
“汐月,你变了。”
“没有变。我还是那个汐月,我还是你的分身。只不过,我碰巧爱上了某个很在乎你的男人,仅此而已。”
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抓住了我。
我开始哭。
我抱住肩膀,低下头来闷声哭泣。银色的汤匙掉在地上,泪水像再也止不住似的落在蛋糕盘子里。
透过泪水,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得模糊,变得透明。昏黄的灯光变成了弥散的螺旋,邻桌女人的面孔变成了毕加索的油画。我听见有什么人正在极其遥远的地方嘲笑我,嘲笑我的脆弱和愚蠢。
是在做梦吗?
我抬起衣袖,擦掉眼泪,发现自己仍然坐在小桌前。什么都没有改变,黄光照着布朗尼蛋糕,邻桌女人被男伴逗的频频发笑,就连头顶上方海面也仍旧在坚定而滞重的起起伏伏。
“姑娘,”汐月说,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要去哪里?!”
“别慌。我不会丢下你,只是短暂的留你在这里把泪水挤干。”
“……好,好。”
“尽管这边的事也不轻松,但临走之前我还是得催你一下:更重要、更迫在眉睫的事在我这头。你一旦哭完了,就得赶紧回来帮我。单靠我自己扛不了多久。”
“什么事?”我不解。
“大事。”她说的很含糊,声音似乎也在渐渐飘离,“或者,我能替你扛,但我肯定会把事情搅得一团乱。早点想通,早点过来。”
“可,可是我想不通呀!你否定了我的想法,却没有告诉我该怎么办!”
“如果能告诉你,我早就告诉你了。”现在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飞出了酒吧外墙,正在月溪谷的山间回荡,“归根结底,这个问题只能由你去面对。”
“我没法独自面对!”
她没回答。
“喂!回来,我没法……”
“谁让你独自面对了?这不还有爱莎呢吗。”
说完这句话后,她的声音就再也听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