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不后悔。”
“你就嘴硬吧。”
“少东拉西扯的,”我瞪着她,“这人到底是谁?”
“再猜猜。你已经摸到边儿了。”
她看向我。
“他曾经的……学生?”
“留学生。准确的说,这人自称是他教过的留学生的爸爸。”
“真够绕的。具体是从哪儿过来的?东南亚还是非洲?”
“为什么这么想?”
“大叔说过,筑友大学的国际影响力不咋地,留学生全来自第三世界国家。”
“就没有日本人?”她问。
“日本是发达国家呀。”
“咱们也是。”
“你可别跑到外面瞎嚷嚷。给世界银行听见了,一准提高咱们的贷款利息。”
“我要有这么大能量,高低先给自己贷个几亿。”
“那你还打算还吗?”
“还个屁。”
她抓起牛皮纸袋丢到我怀里。我用两根手指捏起来,抖掉黏在上面的烟蒂,旋松绑绳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这是张群峰置业的客户信息表,纸张平整,有油墨的味道,看样子是刚从打印机里滚出来的。
我扫了眼左边的客户基本信息,又看了看右上方的大头照。那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亚洲人的皮肤,亚洲人的面孔,没什么特征,属于扔在人堆里就自动消失的那一类。
“石田正雄。”我把纸塞回文件袋,“居然真是日本人,还来自北海道。”
“不认识?”她的语气有点怪,看来是怀疑此人的来历。
“当然不认识。我连大叔的学生都不认识,更别说学生家长了。”
“那这就是个骗子咯。”
“也未必。”我耸耸肩,“当初大叔是教公选课的,全校学生都可以来听,说不定其中就夹着一个日本留学生。”
“喂,刚刚你还在说没有日本留学生。”
“那话是大叔自己说的,我又没去验证过。”
“他说的还不算数?”
“不算,非常不算!”一提就来气,“大叔的记性比金鱼强不到哪里去。”
她摇摇头。
“没觉出来。”
“那是你跟他接触得太少。接触多了就会意识到,那家伙就是个聋子、瞎子,两脚金鱼。”
她笑着表示不信。
“那我讲个故事好了,管保你信。”一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,我的太阳穴就开始乱跳,“上个月。”
“元旦假期?”
“对。我们约好了要去夏威夷玩。知道他忙,我就让他从机场免税店帮我带几瓶防晒霜回来。”
“真体贴。”
“买之前我叮嘱了他四遍:瓶身是粉金色的,无酒精,敏感肌专用。我还特别强调家里孕妇多,只能用这种。结果呢?下了飞机一看,除了品牌没弄错,其余全是错的!蓝的白的买了一大堆,问他我说过什么也全然不记得!气的我都给他塞下水道井盖里了。”
“他是色盲吗?蓝色和金色也能搞混?”
“纯纯没脑子而已。”我抱着胸口,“就这,你还指望他能记住200人教室里的一个学生?做梦去吧。”
“有理有据。”她像是有些犹豫,“可如果……如果我直接问他呢?比如直接把这张纸发给他看。”
“别白费功夫。他能记得就有鬼了。两脚金鱼。”
她从我手里接过文件袋,对着那张脸又看了好久。
“如果有所怀疑,赶他走就是了。”我说,“租不出去就租不出去。大不了让龙仔再把酒吧开起来。只要酒水够便宜,闹鬼又算得了什么呢。酒鬼死鬼都是鬼,总能聊到一块去。”
“嗯……”她眉间的皱纹略略舒展了点,“可那样我就挣不到钱了呀。”
说完,她把文件袋丢向车后座。文件袋弹了两下,消失在一堆空汽水瓶之间。
“说过要租来干什么吗?”
“石田正雄?好像说过。我记得他想开家网吧。”
“听上去蛮正常,那间地下室也干不了别的。”我翻出腕表看了一眼,现在回去还赶得上把大赛会场布置好,“既然该聊的聊完了,咱们这就往回走吧。”
爱莎没说话,发动车子重新驶上泉水路。等到车子开过第一个路口时,我发现行驶的方向是反的。
“还是要去美狄娅?”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