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志远回到宿舍后，坐在床边，盯着墙上的白灰发呆。
白天在东山村看到的那一幕，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。
尤其是陆鹏飞蹲在地上抓土的样子，村民们围着他七嘴八舌问话的样子，还有陆鹏飞朝他招手时那双真诚的眼睛。
沈志远翻来覆去地想，越想越睡不着。
他想起自己刚到兴原乡时，意气风发，觉得自己是省城下来的高材生，一定能大展拳脚。
可这一个月来，他干了什么？
在会上提了几个不切实际的建议，被陆鹏飞当场驳了回去。
在村民代表大会上，被骂得狗血淋头。
在人大会上的质询，被陆鹏飞几句话，就怼得哑口无言。
他活脱脱，就是扮演了一个小丑！
而每一次，韩德江都站在他身边，在鼓励着他。
“志远同志，你做得对。”
“志远同志，我支持你。”
可每一次，冲在最前面挨骂的，都是他沈志远。
站在后面看戏的，却是韩德江。
沈志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他猛地起身，翻开笔记本。
把韩德江每次找他谈话的内容，一条一条列了出来。
韩德江说陆鹏飞作风霸道，鼓励他在村民代表大会上提意见，把公益金比例提到20%，惠及全乡。
结果，他被贷款的村民，骂成了筛子。
韩德江怂恿他，在人大会上质询陆鹏飞，说这是他翻盘的机会。
结果，他成了全场的笑话。
每一次，韩德江都说得冠冕堂皇。
什么为全乡百姓请命，什么从自己身上看到了公平和正义。
韩德江说得很好听。
可每一次，都是自己冲锋在前，韩德江躲在后边。
沈志远仔细复盘了一下整个过程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。
“韩德江，是在利用我！”沈志远一屁股，坐在了床上。
巨大的痛苦袭来，让他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，闷得喘不过气来。
他沈志远，出校门进机关，只是缺少社会经验和阅历。
可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。
相反，能成为高材生，沈志远的智商非常的高。
经过复盘，他一下子醒悟了！
就在这时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志远同志，睡了吗？”
是韩德江的声音。
沈志远猛地站了起来，心跳加速。
他又来干什么！
沈志远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开了门。
韩德江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瓶酒，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。
“看你屋里灯还亮着，过来跟你聊聊。”
沈志远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侧身让他进来。
韩德江进屋后，把酒放在桌上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叹了口气。
“志远同志，陆鹏飞要搞香菇试验田的事，你听说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沈志远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。
韩德江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。
“搞什么香菇，我看他就是做做样子，糊弄老百姓的。”
“种香菇要是那么容易，别人早就种了，还轮得到他？”
沈志远没有说话。
韩德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，喝了一口，继续说道：“志远同志，上次我跟你说的事。”
“煤炭公司的审计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如果你愿意，可以代表人大监督组参与审计工作。”
“这可是个实权岗位，能接触到煤炭公司的核心账目。”
沈志远沉默了一会，抬起头，看着韩德江：“韩主-席，我想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韩德江一愣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您为什么总是让我出头？”沈志远的声音很平静，但目光却直直地盯着韩德江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