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跟流寇讲信用?传出去,怕是要笑掉人的大牙。”
李自成听了,缓缓颔首。刘宗敏这番话,正撞在他心坎上。
跟自家兄弟讲情分、守诺言,天经地义;可对那些朝廷的兵将?犯不着!
眼下更不是讲仁义的时候——刀都架到脖子上了,还谈什么信义?
就在李自成一伙人盘算着怎么撕开京师城门之际,
北方,盛京宫阙之内,后金大汗皇太极早已磨刀霍霍。
这位执掌后金权柄的雄主,绝非等闲之辈。
他即位以来,整饬农桑、扩编八旗、连年征明,硬是把当初偏居一隅的弱小部族,锻造成横跨辽东、虎视中原的庞然巨物。
如今,大明内乱如沸,流寇四起,京师摇摇欲坠——皇太极一眼便盯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破局之机。
只要撬开山海关这道铁闸,他就能挟雷霆之势,长驱直入,一口吞下整个大明江山!
于是他一面冷眼旁观明廷自毁长城,一面火速调集兵马。
五十万精锐,尽数汇聚盛京,旌旗蔽日,战马嘶鸣,只待一声令下,挥师南下。
盛京皇宫大殿之上,皇太极端坐龙椅,蟒袍猎猎。
两旁,八旗王公、贝勒、固山额真肃立如松。
他目光如电,扫过满朝重臣,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:
“伐明之机,就在眼前!李自成已兵临京城城下,不出十日,必破外城。”
“一旦京师陷落,便是我大金入主中原的起点。而眼下唯一拦路的,只有山海关。”
“吴三桂手握十万关宁铁骑,骁勇善战,山海关更是铜墙铁壁。若不能拔除此钉,南下之路,寸步难行。诸位,可有良策?”
话音未落,一人昂然出列——是皇太极长子豪格。
他抱拳拱手,声如洪钟:“父汗!请拨五万精兵予儿臣,儿臣定取山海关,斩吴三桂首级,为大金踏平南下通途!”
皇太极抬眼看了看这个儿子,轻轻摇头。
勇是够了,可惜锋芒太露,谋略尚浅。五万人就想叩开山海关?
真有那么容易,他早该在关城箭楼之上,笑看大明灰飞烟灭了。
他的视线随即移向阶下一人——十四弟多尔衮。
诸子诸弟之中,唯此一人,胆识过人、心思缜密,堪称统军擎天柱。
“多尔衮,”皇太极语气缓和,“你有何见解?”
多尔衮沉默片刻,垂眸抱拳:“回汗王,臣弟尚未思定。”
皇太极眉峰微蹙,略带失望,旋即环顾群臣,语气陡然转厉:
“除了强攻,就再没人想到别的法子了?”
话音刚落,一位中年文官稳步上前,躬身一礼:
“启禀汗王,臣或有一策,可使吴三桂倒戈归附!”
“哦?”皇太极眼中精光一闪,目光如炬投向那人。
此人正是范文程——皇太极最倚重的汉臣。
虽出身大明,却是最早投效后金的肱骨之臣。
凡定策伐明、招降纳叛、安抚蒙古、建制立规,皆有他运筹帷幄的身影。
皇太极脸上浮起一丝笑意:“范卿已有良方?”
范文程微微颔首,神色笃定:
“九成把握。只是……容臣暂且藏掖一二。臣敢断言——李自成破京之日,便是吴三桂献关之时!”
皇太极闻言,朗声一笑,毫不迟疑:“好!有范卿这句话,朕便安心了!”
范文程深深一揖:“谢汗王信任。”
皇太极心情大畅,正欲再议,忽又想起一事,面色倏然转沉:
“年初水师与明军海上一战,大胜而归,威震渤海。可随后追击溃敌,竟一去杳然……如今两月过去,仍无半点音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