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待金陵内乱再起一分,他们便会撕开伪装,扑向这座风雨飘摇的帝都——血口一张,吞尽所有。
德胜门前。
朱楧与徐妙锦并肩走在使节队列最前端,衣饰低调,面目微改。
化名“扁鹊”的朱楧凝望金陵城墙,目光幽深,心绪难平。
身旁的徐妙锦脚步轻快,眼底跃动着久别归家的光亮。
“快到了……”她低声喃喃,“不知大哥、二哥、三哥,还有大姐,这些年好不好。”
朱楧侧目看她一眼,声音沉稳:
“放心,他们都安好。我已遣人暗中照应,病情早已稳住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应着,指尖却无意识绞紧袖角,眉间那抹忧虑,始终未散。
忽地,她身子一顿,眸光骤亮:
“是姐夫!是夫君!他亲自来接我们了——瞧他瘦得厉害……”
她凑近朱楧耳边,声音微微发颤。
朱楧抬眼望去,只见朱棣带着寥寥数名官员,已在德胜门外静静伫立多时。
他与这位四哥素来疏远。成年礼后不久,朱棣便赴北平就藩;宫中偶遇,加起来也不过四五次。
记忆里的朱棣,身形魁梧,声如洪钟,眉宇间全是沙场淬炼出的刚硬与威势。
可眼前之人,面颊凹陷,肤色泛青,连背脊都略显佝偻,仿佛一场大病抽走了他大半筋骨。
可以想见,这场大病几乎把朱棣抽干了精气神,人瘦得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
朱楧在徐妙锦手背上轻轻一按,声音压得极低:“收住心神,此刻你只是扁鹊队里一名随行医女。”
徐妙锦心头一凛,立刻敛去所有雀跃,连呼吸都屏住了,眼睫垂得死死的,生怕一个抬眼就泄了底。
她自己露馅倒不怕——横竖不过是个“误闯”的小医女;可若牵连出朱楧的真实身份……那便是塌天大祸。
朱楧见她神色沉稳下来,略一颔首,随即整了整衣袖,领着众人迎向朱棣。
朱棣快步上前,朗声笑道:
“俺是朱棣,大明太子。诸位自大华远道而来,一路鞍马劳顿,辛苦了!”
朱楧淡然一笑,抱拳道:
“未曾料到太子亲至相迎。在下扁鹊,忝为这支援疫队的主事。”
朱棣微微怔住,旋即拊掌而笑:
“好个‘扁鹊’!名号响亮,气度不凡。诸位先入城歇脚,宫中酒宴已备,务必好好缓一缓筋骨。”
朱楧却摇头道:
“不敢耽搁。金陵疫势如火,多拖一日,便多添百条性命。”
“请容我先遣人分赴各处施诊,抢在病情扩散前扎住口子。”
“救人,刻不容缓。”
朱棣闻言一震,非但没恼,反倒挺直腰杆,抱拳作揖:
“好!这话敞亮!金陵眼下确如悬刃于颈,早控一日,百姓少死一片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忽然沉下去:
“还有一桩要紧事——宫中尚有两位贵人病势危重,须得你们亲手诊治。”
“旁人尚可宽限,唯此二人,万望全力相救。”
话音未落,这位向来粗粝豪放的太子竟深深弯下腰去,朝朱楧郑重一礼:
“朱棣,代父皇与大明,再拜先生。”
朱楧伸手托住他臂肘,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