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守望垂首咬唇,一言未发,唯有脊背微微发颤。
他只照实禀报,这般异象横空出世,哪个帝王听了不惊?
可史书铁卷上写得清清楚楚,他哪敢篡改半个字?
老朱却并未动怒。
他压根不信这些玄虚。
若天命真由一颗星星定夺,那皇帝岂不成了天上星辰的傀儡?荒唐至极!
所谓荧惑守心,不过是古人借天威压皇权的障眼法罢了。
如今这套路,早唬不住人了。
但他不信,不代表旁人不信。
稍有不慎,流言就能掀翻整座金陵城。
何况……他年过七旬,七十一岁的人了。
古话说得好,“人生七十古来稀”,这几年咳嗽多了,腿脚也沉了,夜里常醒。
若有风吹草动传出去,那些等着咬人的豺狗,怕是一口就扑上来了。
想到这儿,老朱抬眼扫了张守望一眼,挥了挥手:
“下去吧,此事不准外泄。”
张守望如获赦令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:
“是,陛下!”
待他缓缓退出大殿,老朱转向王公公,声音低沉:
“最近这段日子,让锦衣卫盯紧些,谁敢借天象造谣生事、煽风点火,当场拿下,不必请示。”
王公公一听,立刻垂首躬身,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:
“老奴这就去办!”
……
同一刻,钢铁城,大明宫内。
“荧惑守心?”
朱楧抬眼望向神色凝重的诸葛亮,眉梢微挑。
诸葛亮缓缓颔首,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:
“古来此象,向来被视作帝王崩殂的凶兆。”
“更棘手的是——此番荧惑直入南斗六星,怕是要在南方掀起一场滔天巨浪。”
朱楧眯起眼,盯着他:“呵,这‘荧惑守心’,真有那么邪乎?”
诸葛亮唇角微扬,笑意却不达眼底:
“天象本身并不可惧,也压根不是什么铁律般的死谶。”
“真正要命的,是人心浮动。”
“陛下立大华于乱世,上下同欲,万民归心,自然不怕星移斗转。”
“可大明不同——庙堂之上暗流汹涌,地方之间各怀盘算。稍一推波助澜,便是一场席卷朝野的惊雷。”
“臣断言:不出三月,大明必现乱象。”
“而这,恰恰是陛下千载难逢的契机。若顺势而为,不需刀兵相向,半年之内,整个大明,就将稳稳落进您掌中。”
朱楧没急着应声。
这两年,他早把密探像细网一样撒进了大明腹地——扮作商贩、书吏、军医、匠户,甚至僧道……如今,从六部衙门到边镇都司,从布政使司到州县学署,处处都有他埋下的钉子。
朝堂上坐着的几位尚书侍郎,表面忠于建文,实则每月密报直送钢铁城;地方上那些握着兵权的都指挥使,有一半已悄悄换过印信;就连金陵城里的巡检司、仓场库、驿传所,也早被朱楧的人摸熟了脉络。
眼下大明的一举一动,就像摊在朱楧眼前的活页账本,连哪位主事昨夜多喝了一碗酒,都逃不过他的耳目。
而这张网,还在一天天收得更紧。
说白了,只要朱楧一声令下,金陵城里三日之内就能传出七种截然不同的“圣旨”,各地兵马便会各自接令、互不统属——乱,只在一瞬之间。
但他始终按兵不动。
他等的,是一个水到渠成的时机:再拖一年,人心尽附,大明自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