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便劝她远走高飞,躲开宫墙里的刀光剑影。”
“可她执意要嫁给你爹,一步踏进火坑。”
“如今呢?搭上自己不说,还把你拖进了万丈深渊!”
话音落下,他抹去眼角潮意,目光重新落回朱允炆脸上:
“外祖父这把老骨头,怕也撑不了几日了。能替你扛的事,不多。”
“但若你连身子都护不住,我便是豁出命去,也是白搭。”
朱允炆怔怔仰头,瞳孔里映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,声音发虚:
“外祖父……到了这步田地,您还能帮我?”
老人眯起眼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:
“你心里挂念的,无非两桩事——坐上龙椅,还有替母雪恨,对吗?”
朱允炆没说话,只轻轻点了下头。
老人却只淡然一笑:
“这两件,外祖父兜得住。”
“太子之位虽已尘埃落定,却未必铁板一块。”
“只要手段用得巧,未必不能釜底抽薪。”
“说不定,直接送你坐上奉天殿的宝座。”
“至于报仇……我尽力而为。”
“若实在难撼其根基,至少叫他们元气大伤,喘不上气来。”
“等你登基那天,剩下的路,就得你自己走了。”
朱允炆僵在原地,嘴唇微张,不敢信这话是从眼前这位垂暮老人口中吐出来的。
他哪来的底气,敢许下如此重诺?
可此刻的他,早已没了挑拣的余地——
这老人,是他黑暗里唯一攥着的一线光。
老人抬手,轻轻按在他肩上,声音低而稳:
“先把病养好。”
“否则,我做的一切,全都白费。”
朱允炆喉头一哽,用力点头:
“外祖父,我明白!”
金陵城,钦天监,观星台。
监正张守望仰面伫立,衣袍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。
身为钦天监一把手,他日日观星测候、推演节气、编修历法,三十载如一日,未曾懈怠半分。
今日轮值,他本无意登台,却莫名心头一跳,鬼使神差拾级而上。
抬头一望,浑身血液骤然一滞。
天幕幽深,一颗赤星悬于南斗六星之间,光芒妖冶诡谲,似燃未燃,如泣如诉。
张守望盯着那星,指尖冰凉,喃喃自语:
“荧惑入南斗?”
“怎会是……荧惑入南斗?”
古训凿凿:“荧惑犯南斗,天子离御座。”
这分明就是最凶险的荧惑守心之象!
星象昭示:帝王将崩,国运将倾。
自打周秦以来,凡现此兆,必有山崩海啸般的巨变。
他后背汗毛倒竖,转身拔腿就往宫门奔去——
这种事,谁敢捂着?谁又捂得住?
消息很快递到了老朱案前。
“荧惑守心?预示朕要驾崩?纯属放屁!”
王公公尖声厉喝,鹰隼般的目光钉在殿下跪伏颤抖的张守望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