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森然寒意,顺着每个人的脊梁骨往上爬,直冲顶门。
老朱轻叹一声,声音不高,却字字入心:
“与其在这儿争‘打不打’,不如想清楚——怎么让大明的刀更快、甲更坚、兵更锐、国更强。”
他目光落向朱棣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:
“太子啊,别总盯着别人碗里的肉。再香的肉,也是别人的。咱要想真正挺直腰杆,就得自己养牛、磨刀、建灶、烧火——亲手炖出来的汤,才暖自己的胃,壮自己的骨。”
朱棣面红耳赤,深深俯首:
“儿臣知错了,谢父皇点拨。”
老朱颔首欲退。
忽听殿外急促脚步声破空而来,一名飞鱼服侍卫踉跄抢入,单膝砸地,嗓音嘶哑:
“陛下!太子!八百里加急!五军都督府急报——安东、灵山、威海、登州四卫,同日告警!”
“从朝鲜半岛上空掠来一大片古怪飞行器,目测足有数百架,通体泛着冷光,机身上赫然印着‘大华’二字,舱内影影绰绰全是人影——分明是整建制的空中部队!”
“这批飞行器压根没在山东多作停留,直接撕开云层,直扑河北腹地,看那架势,十有八九是冲着京师来的!”
话音未落,满朝文武齐齐失声,连呼吸都凝住了。
老朱双目圆睁,一把攥住龙椅扶手,厉声喝问:
“能载人的铁鸟?还成群结队?你亲眼所见?”
朱棣霍然起身,嗓音如刀劈斧凿:
“你敢拿这等军情当儿戏?五军都督府的塘报,会写这种荒唐话?”
“谎报边警,按律枭首!”
那侍卫膝盖一软,额头直磕向金砖:
“小人句句属实!若陛下与太子存疑,即刻召五军都督府主官当面质询便是!”
朱棣仍要追问,老朱却忽然抬手,沉声道:
“退下。”
“遵命!”
侍卫如释重负,转身疾步退出殿门。
朱棣蹙眉望向父亲:“父皇,怎不让他讲透?”
老朱缓缓摇头:“一个贴身侍卫,敢拿飞天铁鸟来欺君?”
“五军都督府的加急密报,散朝后你亲自去查,半个时辰就见分晓。”
“难不成他们敢把国本当玩笑?”
朱棣喉结滚动,声音发紧:“可……真有人能驾着铁器腾空而起?儿臣活到今日,听都没听过!”
老朱目光如铁,扫过朱棣脸庞:
“没听过,不等于不存在。当年大华初试火铳,轰塌三丈高墙,你信吗?”
“那震耳欲聋的巨响、漫天黑烟、碎石横飞——你亲眼见过,才信了火器之威。”
“人家在往前奔,咱们就原地踏步?”
“明摆着,又被大华甩开一大截。”
“那能驮人上天的铁家伙,定是大华新铸的利器。”
“那逆子,是踩着云头,往咱脸上甩巴掌呢!”
朱棣嘴唇微动,终究没再出声——他心里清楚,父皇说得没错。可铁鸟载人……这事听着就像说书先生扯的神怪段子!
老朱仰头轻叹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:
“看来,咱们的步子,还是太慢了。”
“传旨:即日起,遍撒海捕文书,凡精于机关、算学、冶铸、火药、气理者,不论出身,一律厚礼延请入京!”
“他大华能造出来的,我大明为何造不出?”
“莫非他大华的匠人,骨头比咱大明的还硬?”
朱棣抱拳垂首,肩头微沉:
“儿臣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
老朱颔首,袍袖一挥:
“罢了,今日到此为止,朕倦了,退朝!”
“退——朝——!”
王公公尖亮的嗓音应声而起,余音绕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