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那位曾面见过朝鲜王的使臣,步履微沉,登阶而上。
甫一立定,便伏身叩首:
“陛下!太子殿下!臣有紧急军情禀报!”
老朱依旧缄默,只将目光投向朱棣。
朱棣颔首,声线沉稳:
“讲。”
使臣垂首道:
“陛下,太子,朝鲜国君依我朝密令,发兵袭扰大华边境,激怒大华皇帝。对方当即点齐两百万虎贲,挥师南下,现已破关入境,直扑王都!”
“李成桂泣血求援,臣不敢延误,星夜兼程赶回,务必让朝廷知晓此变!”
“朝鲜乃我大明藩屏,岁贡不辍,恭顺逾三十年。今其危在旦夕,若我朝袖手旁观,恐失天下藩属之心,亦损天朝威信!”
“此乃臣肺腑之言,究竟何去何从,还请陛下与太子圣裁!”
朱棣面色骤然一紧。
策动朝鲜挑衅大华,本是他授意的险棋——只为借刀取火器。
他清楚得很:老朱埋头火器多年,进展虽快,可比起大华列装的燧发铳、膛线炮,仍是隔靴搔痒。
他想弄几支真家伙回来,仿制、拆解、反推……
可谁料,朱楧竟直接掀了棋盘——两百万大军压境,分明是要犁庭扫穴,斩草除根!
朱棣心头一沉。
朝鲜亡与不亡,于他本无切肤之痛。
可一旦朝鲜覆灭,大明周边,唯余察合台汗国与大华接壤。
而察合台那边早放了话:宁可撕破脸皮,也不敢招惹大华半分。
朝鲜,是大明眼下唯一能借力的跳板。
没了它,想不动干戈、不毁盟约,就从大华手里“顺”出一支火铳——难如登天。
他当即起身,声音斩钉截铁:
“大华悍然犯我藩属,视大明如无物!卿报得及时!”
话音未落,朱棣转身朝御座深深一揖:
“父皇!朝鲜三十余载称臣纳贡,从未懈怠。今其存亡悬于一线,我朝若坐视不理,岂非寒了诸藩之心?儿臣恳请,即刻调兵,驰援朝鲜,止大华吞并之祸!”
老朱缓缓抬眼,目光如刀,扫过朱棣,又缓缓掠过阶下鸦雀无声的群臣,沉声问道:
“你们怎么看?太子的决断,诸位可服?”
满朝文武彼此对视,神色各异。
“陛下,我大明与大华早有休战之约,此时贸然兴兵,恐招祸端——岂非将刀锋引向自家门庭?”
一位青袍文官越众而出,长揖及地,声音沉稳却透着忧虑。
此人显然力主持重,不愿轻启边衅。
“怕什么?大华纵强,我大明亦非软弱可欺!臣以为,此战非打不可!朝鲜乃我藩属,大华悍然出兵,分明是当面抽我大明耳光!”
话音未落,一名铁甲武将踏步上前,甲叶铿锵,抱拳如铁铸,声若惊雷。
此人立场鲜明,字字如锤,砸在殿中。
“盟约在先,大华背信攻我属国,便是撕毁誓书于前!我大明若再忍让,岂不成了任人揉捏的面团?”
又一名文官冷笑着踱出队列,袖袍一拂:
“打?拿什么打?拿嘴打,还是拿纸笔打?”
“一年来我大明确有起色,可跟大华比,不过是刚学步的稚子,怎敢同壮汉角力?”
“去年大华一声令下,七百万雄师如潮而动;我大明如今倾尽全力,能凑出多少披甲之士?五十万?三十万?还是二十万?”
“粮秣、火器、战马、舟师……哪一样能压过大华半分?”
“真要硬碰硬,败了,损的是国威;胜不了,伤的是根基。不如暂敛锋芒,蓄势待发——待我大明筋骨强健、羽翼丰满,再与大华清算旧账,岂不更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