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烛火摇曳。老朱披着明黄龙袍,端坐书案前,一手执朱笔,批阅奏章不停歇。
王公公垂手立于一旁,眼皮直跳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这几年,陛下年岁渐高,精力早已大不如前。
寻常批个折子都要歇两回,更别提通宵达旦。
可自打从大同回京,陛下就像换了个人——
精神抖擞,目光如炬,连批三天三夜都不带喘的!
王公公百思不得其解,只觉陛下身上,有种压抑不住的狠劲儿在升腾。
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老狮,即便垂暮,也想再撕咬一口。
难道……是因为败给了自己的儿子?
北垡失利,竟成了催命符般的斗志?
倒也不是坏事。
王公公心知肚明:陛下这一生,最受不了的就是输。
尤其输给亲儿子,还是那个十三皇子朱楧,打得朝廷大军灰头土脸。
这口气,他咽得下去才怪。
正想着,老朱突然开口,声音低沉却清晰:
“晋王、燕王,到哪儿了?”
王公公立即回神,躬身答道:
“回陛下,晋王已至凤阳府,燕王抵淮安,不日即可入京。”
老朱微微颔首,又问:
“辽王呢?启程去了封地?”
“启禀陛下,辽王今日已动身前往甘州。”
老朱轻点头。
奴儿干都司一失,辽王朱植便没了立足之地,只能随驾返京。
老朱权衡再三,干脆将原封给朱楧的西北之地划给了他,
命其协助宋晟,镇守边陲。
朱植心中苦涩,却也只能认命。
本在辽东好好的,一场北垡,直接家都没了。
如今又被发配去西北——那可是他十三哥曾经的地盘!
提起朱楧,朱植心里五味杂陈。
那是他打心底敬服的人。
父皇给的爵位不要,偏要杀出关外,自立山头。
连大明倾国之兵,都被他打得溃不成军!
他要是有朱楧一半的胆魄,何至于处处受制?
可想想归想想,真让他反?他连念头都不敢起。
所以他只能低头,接过圣旨,老老实实赴任西北。
老朱对他倒是放心。
毕竟朱植在辽东政绩尚可,西北虽苦寒,但根基差不了太多,适应起来不难。
眼下真正让老朱犹豫的,不是边患,不是藩王,而是——储君之位。
在大同时,他就动过易储的念头。
战败归来,这念头更是愈演愈烈。
可回到京城,看见朱允炆每日勤学苦读,恭谨守礼,
老朱心头又软了几分。
到底是自己亲手挑的接班人,倾注了多少心血……
这一年多来,朱允炆也确实稳重了不少,学问政务都有长进。
可问题是——
如今的大明,缺的不是一个文弱帝王。
老朱不想换,但也清楚,若朱允炆始终扛不起这副担子,
他也不会心慈手软。
所以最近,他对这孙子格外严苛,
有意往“文武兼备”上雕琢。
在他心里,能不换,就不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