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两人脆声应下,退得干脆利落。
门帘刚垂稳,朱楧侧身,眸光如钉,直钉任顺妃脸上:
“娘,您稍坐,这不知死活的东西,我来清了。”
脚还没抬,手腕却被轻轻攥住。
郜氏摇头,把手中改好的衣裳塞进他手里:
“我的事,我自己收拾。你一个藩王,掺和后宫算哪门子道理?”
她起身,裙摆不动,声却清透如泉:
“顺妃娘娘,话,说完了?”
任顺妃咬着后槽牙不吭声,鼻腔里哼出一声闷响。
郜氏笑意未减,嗓音软得像裹着棉:
“知道你近来心里堵得慌,来我这儿找找存在感,我由着。”
“小院清静,有人肯陪我说说话,我还高兴呢。”
“可咱们都是女人—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?这宫墙里,谁不是踮着脚尖讨日子?”
“你位份高,我命硬些,靠着楧儿勉强站稳半步。”
“可那半步,又能多稳?”
“我懂,你八成是听说我儿子要娶魏国公府三小姐的事,心里不痛快了。”
“可你不该冲我来啊。你也说了,我和我儿子,本就不是陛下跟前得宠的那一个。”
“我唯一比你强的,就是我有儿子,日后有个依靠。”
“与其在我这儿发脾气刷存在感,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挣个指望。”
“你也清楚,陛下如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,再不动手,怕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郜氏语气轻缓,像春风拂面,可任顺妃听完,脸色瞬间铁青。
胸口剧烈起伏,她死死咬住牙关,狠狠剜了郜氏一眼:
“少在这幸灾乐祸!我会有的!一定会有自己的儿子!一定!”
话音一落,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,脚步狠得像是要把地砖踩裂。
郜氏却在身后悠悠开口,带着几分讥诮笑意:
“顺妃娘娘这就走了?不留下来吃顿便饭?我还想跟你多聊几句呢。”
任顺妃脚步一顿,回头时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:
“别猖狂,等我有了儿子,我定让你哭都找不到坟头!”
撂下这句话,再不回头,大步离去。
人一走远,朱楧皱眉低声道:
“娘,您干嘛拦着我?她都骑到您头上撒野了,还不让她尝点苦头?真当我们好欺负?”
郜氏斜他一眼,声音很轻:
“她可恨,也可怜。跟这种人较劲,没意思。”
朱楧一脸不信:
“可怜?她哪儿可怜?瞧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,也配说可怜?”
郜氏轻轻摇头,语带叹息:
“看人不能只看表面。任顺妃虽然跋扈泼辣,但做事光明,从不藏刀子。”
“得罪了她,顶多当面撕破脸,不用怕她背后捅你一刀。”
“今儿她来闹这一出,明摆着是被人当枪使了。”
“有人不想你娶魏国公家的三小姐,借她的手搅局。”
“说她可怜,也不冤。没心机,没孩子,孤身一人。”
“你父皇这几年油尽灯枯,还能撑几年?”
“她若无子嗣,将来结局如何,你想过没有?”
朱楧沉默片刻,低声吐出一个字:
“殉葬。”
郜氏闭了闭眼,长叹一口气:
“既然明白,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?”
“你要懂,我有你,日子再难也是活着,在奔前程。”
“而她,哪怕锦衣玉食,也不过是在熬命——因为前路无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