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稚鱼还有些犹豫畏惧。
她怕一走出马车,一推开门,梦醒了。
即便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,不是梦,不会的,一切是真实的。
但身体就好像被人点了穴道,整个僵住了,动弹不了半点。
“阿姐?”
“阿姐你怎么了?”
阿元又叫了两声,见江稚鱼还是没有动静,登时着急了。
正要回身再度爬上车来查看江稚鱼的情况,身后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。
“阿元,你阿姐怎么了?”
比人先出来的是焦急而担忧的声音。
这个声音是江稚鱼无数次日思夜想的声音,是记得却总模糊的声音,是……是娘亲的声音。
抬眼望出去,从里面走来的是阿爹和娘亲。
阿爹穿着一袭深褐色的寻常圆领袍,手脚绑了束袖,虎目凌厉,鬓边有两根花白,但依旧精神奕奕,让江稚鱼模糊的记忆立即变得清晰了起来。
而娘亲,不是记忆里最后那形容枯槁的样子,而是略有几分丰腴,脸颊红润,眉眼之间蕴着柔情的温柔模样。
娘亲……无事!
不是梦!
不是梦!
娘亲无事,一切都改变了!
她改变了!
“我也不知啊,阿姐好像魔怔了,叫也叫不动。”阿元担心的望向父母。
阿爹和娘亲听到也是更加担忧,但不敢妄动,唯恐吓到江稚鱼,只能由娘亲走进一步,试探的轻唤:“阿鱼?”
听到娘亲唤自己的声音,江稚鱼便再也忍不住了。
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了,本能的整个人从马车里冲出去,一头撞进娘亲的怀里,双手紧紧抱着娘亲,泪水决堤似的流。
娘亲白氏吓了一跳,见江稚鱼一个劲的哭,也是心疼得不行,跟着眼眶也红了起来。
父亲江显看着三年多未见的女儿哭成这般,也是慌乱的不行,手忙脚乱的问:“这是怎么了,是谁欺负了你?告诉阿爹,阿爹这就去找他们算账去。”
江稚鱼不回答,只将娘亲抱得更紧。
就怕松了一点力,娘亲就会化作一阵烟消散了去。
“她这会委屈着呢,你问能问出个什么来。”一向温柔的白氏抱着江稚鱼就呲了夫君一句,可听着江稚鱼的哭声也不免怨道:“再说了,谁欺负了你家女儿,你如今还不知道吗?”
江显自然是已经知晓了的。
江一舟来京都后不久就给家中去了信,将江稚鱼在承恩侯府的情况依旧她说的那些话,如今的局势都写了个明白。
而他们走过的桥比这些小娃娃走过的路都多,更清楚其中曲折和无奈。
白纸黑字,婚书为证,对外承恩侯府处理得滴水不漏,在内江稚鱼也自己认了,那么这事就已经是盖棺定论,无可更改了。
但此刻,见到江稚鱼哭得泪连不断,做爹的哪里还忍得住。
正怒火冲上头,要不管不顾时,另一道身影从出现在院内,淡声道:“岳父岳母不必担忧,小鱼儿不过是太过思念二位,如今喜极而泣才一时收不住。”
顾怀秋的声音此刻像冰棱贯穿,迅速化开,冰水让江稚鱼整个人一激灵,从情绪之中抽出几缕理智。
她不能再哭了,爹娘并非重生之人,只会以为她委屈太大。
立即抬起头,从白氏肩头望向里面的顾怀秋,惊喜道:“夫君怎么在这,也不同我说一声,尽看我出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