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绪翻涌之下,她根本无法入眠。
明日,她就要正式嫁给黎霄云了。
年少时的她从未想过,自己的归宿会是张扬热烈的黎五郎。
从前她满心仰慕温润谦和的黎四郎,唯独对肆意桀骜、英气逼人的黎霄云毫无心动之意。
当初初遇猎户身份、平凡普通的黎霄云,失忆的她更是从未动过情愫。
世事造化弄人,人生轨迹几经改写。
正是那段患难与共、朝夕相守的岁月,让两人一步步走到如今,定下终身。
回想一路走来的甜蜜与坎坷,沈妤眉眼带笑,满心期待明日的大婚之喜。
此番入京了结孔云的恩怨,动静极大,整个上京人尽皆知。
世人议论纷纷,有人苛责孔云太过绝情,也有人赞许她果断自救。
沈妤心中通透,世间女子越是隐忍退让,越是受尽委屈,唯有果敢决绝,才能挣脱枷锁、为自己而活。
早前她在京城办事、尚未离城时,黎霄云曾悄悄寻来作坊见她。
嘴上嗔怪她行事莽撞、以身涉险,眼底却满是担忧,生怕她卷入祸事、遭遇危险。
他郑重告知她,身为他的未婚妻,北镇抚司人人皆知,往后遇事尽管开口,自有众人护她周全。
彼时的她还俏皮撒娇,唤他总旗大人。
自那以后,黎霄云便恪守婚前不见的礼数,忍着相思,静待大婚之日。
所以此刻身后突然传来异动,沈妤瞬间心头一紧。
明明隔日便可相见,对方何必深夜冒险前来?
她猛地转头,眼前骤然陷入漆黑。
浑身神经瞬间紧绷,她立刻反应过来——来人根本不是黎霄云!
那暗处的神秘人影,究竟是谁?
黑影进屋熄灭灯火,可对方一开口,沈妤立刻听出了来人身份。
“深夜冒昧造访,还望姑娘恕罪。”
一道修长身影立于暗处,对着她拱手躬身行礼。
来人正是楚生现,也就是神秘的谢公子。
夜色朦胧,她清楚看见对方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面具,始终不肯展露真容,只让她心底暗自嘲讽。
沈妤干脆装作一无所知,贴在窗边摆出一副受惊慌乱的模样。
“你是谁?好大的胆子!半夜私闯女子住处,简直放肆!立刻离开这里!”
听见她的呵斥,黑衣人缓步朝她走近,隔着面具比出噤声的手势。
“姑娘不必惊慌,我并无恶意。”
“你这别院守备虽严,却依旧拦不住我。你就算喊人,也只会白白伤及手下。”
“不妨安静听我几句话,说完我即刻就走。”
沈妤故作忐忑:“你想说什么?”
她死死盯着那张面具,看不清对方神情,半点不敢放松警惕。不得不承认,楚生现说得没错。
寻常宵小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突破她后院的层层守卫,可想而知,楚生现必然带着顶尖暗卫随行。
她不愿自己手下无辜受伤,因此不到危急关头,绝不会贸然呼救。
防身毒药放在梳妆台处,一旦出事,她必须快速冲过去取用。
沈妤低头垂眸,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,随时准备自保或反击。
她满心戒备,却全然不知,楚生现只是静静看着她,心口便阵阵刺痛难忍。
这两个多月,他一直深陷江湖杂务,无暇脱身。
直到三日前,他才骤然得知沈妤即将大婚的消息。
听闻她要嫁给一个区区锦衣卫小官,楚生现彻底失控,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懑。
凭什么是别人?
凭什么不能是他?
他日夜兼程赶路,累死三匹快马,每日只短暂小憩一两个时辰,拼尽全力只为赶来见她。
他原本一心想着,亲自赶来拦下这门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