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白了,沈妤从头到尾都是原本的自己。她不仅带着现代的全部记忆,也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从古时候出生、一点点长大的所有经历。
唯独当年在青山遇险之后,她丢失了一段过往记忆。
人确实失忆过,但被封存的,偏偏是她作为沈妤的童年过往。
过了好一会儿,黎霄云才缓缓回过神。
他咽下最后一口面,放下手中碗筷,轻声开口询问。
“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?”
沈妤慢慢说道:“上次咱俩分开之后,我跟着师父和二郎误闯了一座古墓。中途出了意外,我落水的时候脑袋狠狠撞在了石头上。那场景和当年青山遇险太像了,我醒来之后,所有的旧事,就一点点全都想起来了。”
那次意外,她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。
这三天,像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长梦。
漫长到仿佛走完了好几段人生。
梦里偶尔闪过现代生活的碎片,
更多的,是她在娘胎里和小时候的画面,那时候的她,整日惶恐不安,心里满是不安与忐忑。
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,她慢慢适应了古代的生活,学着大家闺秀的规矩度日。只是偶尔行事,还是会跳出常规。
她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沉稳内敛。
年少的莽撞冲动被岁月磨去,再也没有失忆初期那种懵懂莽撞的模样。
她活成了标准的名门贵女。
外表温婉端庄、知书达理,虽然针线活一直不算好看,但骑射、编饰、下厨样样精通,脑子也灵活,鬼点子特别多。
她结交真心闺蜜,接手打理母亲留下的产业,看得懂账本,还私下学着做生意赚钱。
可就算做到这些,她还是逃不过家族包办的婚事。
更没想到自己识人不清,被身边最信任的人陷害背叛,险些丢了性命,之后失忆漂泊四方。
恢复所有记忆后,沈妤心绪久久难以平复,花了好几天才彻底接受所有过往。
黎霄云柔声问道:“当时伤到身子了?”
沈妤淡淡摇头浅笑:“早就彻底好了。”
黎霄云抬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。
“找回记忆是喜事,怎么反倒哭了?”
沈妤抿着唇轻轻摇头,眼里满是委屈。
“就是心里堵得慌,不好受。”
黎霄云犹豫片刻,低声试探:“是不是想起黎家的事了?当年的过往,你还记得多少?”
一提及这些伤心旧事,沈妤的眼泪瞬间止不住地往下落。
“我全都记得,一丝不落。五郎哥哥,那年我才十岁。”
黎霄云瞬间面色惨白。
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暗处,嗓音沙哑干涩,字字都压着刺骨的悲痛。
“当年朝廷一纸调令,把我爹娘先后召回京城。你也知道,我娘是女将,虽说军中声望不如我爹,但她性子刚烈、武艺高强,亲手带出一支女兵队伍,战功卓著,威名赫赫。”
“可她刚回京没多久,自己一手训练的女兵,就被朝廷强行解散了。”
“我娘得知消息气急攻心,当场吐血,卧病休养了整整三个月。”
“从那时候开始,她就隐约料到,家里迟早大祸临头。”
“我爹性子耿直坦荡,怎么都不敢相信,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,最后会构陷他谋逆叛国。”
“抄家那天,我偷偷去寺庙祈福,侥幸躲过一劫。”
“等我急匆匆赶回王府,爹娘已经被官兵押着往外走。我娘远远看见我,偷偷示意我快躲起来。我当时只想冲出去和家人共生死,却被宦官陈霜死死拦住。”
“最后,整个黎家,就只剩我一个人活了下来。”
“后来我躲在人群里,亲眼看着我四个兄长、我爹娘,黎家一百多口族人,齐刷刷跪在刑场,一个个被处决。亲眼看完所有惨剧,我只能拼命逃命,四处流离。”
“别再说了!”
沈妤忍不住出声打断。
她浑身发抖,立刻扑上前,死死抱住了黎霄云。
滚烫的眼泪不断滑落,滴在他的脖颈,打湿了两人的衣襟。
黎霄云如今穿的是日常便服,
可沈妤抱着他,依旧能摸到他单薄嶙峋的骨架,看着格外让人心疼。
“别说了黎霄云,我求求你别说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