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黑影慢悠悠地从车厢里躬身钻出。
不是黎霄云是谁。
他刚醒,眼皮都没完全睁开,冷冷扫过那帮跃跃欲试的护院。
那双眸子黑得像墨,又冷得像冰。本就天寒地冻,这下大庆来的那几位只觉得连骨头缝都透着凉气。
黎霄云身上那股子煞气,硬生生逼得沈家护院脚步一顿,咬着牙才没退下去。
黎霄云嘴角扯出一抹没温度的笑。
光影交错间,他的脸彻底露了出来。随即扭头,眼皮一抬,毫无波澜地盯着沈裕,唇角轻勾:“哟,这不是沈大公子么,别来无恙啊。”
沈裕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瞳孔地震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那副从容全碎了,身子一晃,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!
“黎、黎霄贤?!!”
沈裕魂儿都快吓飞了,手脚跟不是自己的似的乱扑腾,眼珠子一眨,瞬间爬满红血丝。
黎霄云眼皮都没抬:“当年你不是亲眼瞧见我大哥脑袋落地么?黎霄贤早死透了,我是黎家老五,黎霄云。”
“妤儿打小跟我家有婚约。你们沈家嫁人也不能一女二嫁吧?凡事讲个先来后到,我四哥没了,我还喘着气呢,沈大公子,你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沈裕脑子嗡嗡的,半天没转过弯来。
他猛地一扯缰绳,带着那帮黑衣护卫,脚跟一磕,屁滚尿流地溜了。
那背影,狼狈得恨不得多长两条腿。
黎霄云冷着脸,一把将沈妤拽回车厢,“啪”地甩下车帘:“回府!”
苍翠院里。
沈妤瘫在床榻上发呆,黎霄云迈进门槛时,都亥时了。
他伸手抽走沈妤手里扣着的那本倒扣的书,脱了外袍吹熄蜡烛。
“睡。”
沈妤翻身凑近,拽着他袖子问:“二郎那儿,你怎么糊弄过去的?”
今晚动静太大,黎朔州那小子心思重,指不定瞎琢磨什么呢。
回了府,黎霄云先送妹妹回去。
娅儿最好打发,从下车就被他抱着,还没进沁画院,口水就蹭了他一肩膀。
黎朔州可不好骗了。
“漏了点嘴。”
沈妤心里一紧,揪着他袖口:“咋说的?”
黎霄云叹口气,知道不问明白她能折腾一宿。
“小时候跟他透过点底,就说黎家遭了奸人陷害,满门就剩我们仨。躲在巫山那是逃命,怕仇家寻上来,不敢跟外人打交道。”
“今儿个又补了几句。说沈裕是你堂哥,也是大哥黎霄贤……年少时的生死之交。”
“砍头那茬他不敢问,我也没提。”
沈妤长长吐了口气。
提起黎家那位大郎,黎霄贤,她心里就堵得慌。
黎家那帮小子,个个是人尖子,可黎霄贤当年跟沈裕并称“大庆双璧”啊!
那可是个妖孽,十七岁敢单枪匹马闯大李军营,活捉敌将;十八岁就能独领千军万马。长
得俊,功夫好,兵法韬略无一不精。
就这号人物,折在了一场肮脏的冤案里……
黎家一门忠烈,最后死在铡刀底下,那是多大的屈辱?
沈妤想到这儿心口疼,翻身死死搂住黎霄云。
“我不问了,霄云,对不住,对不住……再也不敢问了。”
黎霄云拍拍她后背:“没事。现在有你听我说真话,心里敞亮多了。不然,这事儿烂我心里,早晚得沤出病。”
沈妤听得鼻子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