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信人脚步匆匆,一看就是要去通知各方亲友前来吊唁。
三人快步走到院门口,这座老旧简朴的小院里,只剩一名年迈老仆独自跪地痛哭。
院中虽然提前备好了全套丧葬用品,但就凭他一个老人,根本撑不起整场丧事。
楚生现让沈妤姐弟在门口等候,自己独自入院,向老仆询问具体情况。
“谢公子,您来了!老奴还记得您,前两天您还特地登门看望我家主子。大人当时特别欣慰,没想到时隔多年,还有人记得他。只是他一生心怀家国、壮志未酬,奈何年事已高、身体早已透支,年过七十,再也无力施展抱负了。”
“当年流放北地数年,彻底拖垮了身子。他的直系亲人尽数离世,好不容易活着归来的旁支族人,也早已和他断了联系。我家主子晚年,实在太过孤苦凄凉……”
老仆一边落泪,一边感慨老人家坎坷孤苦的一生。
楚生现随手取出一锭银两,递给眼前的老仆。
“拿着这些银子,好好给老人家操办后事,务必体面周全。”
突如其来的资助让老仆受宠若惊,一时手足无措。
楚生现淡淡叮嘱:“圣上感念老太傅旧功,到时候定会有不少权贵前来吊唁。这几日辛苦你多费心,把丧礼打理妥当。”
老仆擦着泪水连连应声。
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连忙开口:“我家主子走得突然,但他似乎早料到您会再来。昨天特意备好两份礼物,说是留给上门访客的,应该就是为您准备的。”
说完,老仆进屋取出布包好的物件,亲手交给了楚生现。
楚生现走出院子后,沈妤立刻拿出五两银子,让黎二郎送去院里。
“咱们虽没能拜师,但也算有缘。如今前来送别,是咱们的一份敬意,你把这份心意送进去吧。”
黎二郎进院送礼的空档,楚生现看向沈妤,语气带着几分赞许:“你心性倒是善良柔软。”
沈妤避开他的视线,客气回道:“公子太过夸奖,您亦是心怀善意之人。”
好人?
楚生现心底暗自嘲讽自己。
这世间,她是第一个这般评价他的人。
等黎二郎出来,三人一同离开了这条小巷。
到了巷外,楚生现直接把手中的布包递给了黎二郎。
“这是老太傅生前提前备好的,本来就是准备送给你的礼物。”
方才两人的对话姐弟俩并未听见,此刻听闻这话,沈妤和黎二郎都格外意外。
他们原本以为礼物是留给楚生现的,万万没想到,竟是老太傅特意为黎二郎准备的。
黎二郎当场拆开布包,里面放着一卷名家字帖,还有老太傅亲手编撰注解的经书。
黎二郎又惊又忐忑,看向沈妤:“阿兄,这东西太贵重了,我们受之有愧。”
沈妤心里一阵懊悔,只送五两银子实在太过微薄。
可礼数已成,再补银两反而不妥,她只能轻叹:“这都是千金难求的珍宝。二郎,等老太傅出殡之日,我们再来专程祭拜送行。”
黎二郎默默点头,神色低落又惋惜。
没能拜这位绝世大儒为师,他满心遗憾,也为老人家骤然离世倍感痛心。
事已至此,拜师老太傅的路彻底断绝,沈妤只能另寻出路。
她略带不好意思地看向楚生现:“谢公子,之前那位辞官的廖翰林,我们现在登门拜师还来得及吗?”
楚生现应声答复:“我还没告知他你们的变动,不如明日我陪你们一同拜访?今日我事务繁忙,没法陪同前往。”
沈妤连忙拱手道谢:“那就劳烦公子明日费心。改日我姐弟二人做东,请公子小酌一杯答谢。”
楚生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酒就不必了,你本就不善饮酒,我独自喝着无趣。你只需记着,还欠我一个人情即可。”
沈妤尴尬浅笑:“是,这份人情,我一直记着。”
楚生现离去后,沈妤带着黎二郎直奔城内的冰饮作坊。
司可正忙得脚不沾地,沈妤立刻上前搭手帮忙忙活。
天色渐渐暗沉下来,司可这才抽空问道:“你们俩今天怎么不回庄子?”
沈妤解释:“明天一早还有要事,今晚就留在城里过夜了。”
司可扫了一眼狭小的院落,随口安排:“那今晚你跟我挤一间房,二郎和苏言同住,暂时将就一晚。”
沈妤想起以前众人挤在一起度日的日子,笑着应声:“我们早就习惯了。司可姐,你和苏二哥先停下手里的活,咱们出去吃饭。”
司可爽快答应,快速把手头工作交代给李四桂,四人一同出门,前往樊悦酒楼。
众人选了二楼靠窗的雅座,沈妤点了满满一桌酒菜,犒劳连日辛苦操劳的两人。
此时已是傍晚酉时,街头依旧人来人往、热闹非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