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妤看着床上那匹黑布,琢磨了会儿,还是出门去找黎霄云。
“大郎君,这会儿有空不?前阵子答应给你做的衣裳,今天该量尺寸了。”
她看着一大早就在忙活圈舍的黎霄云,客客气气地问。
黎霄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行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灶房,沈妤示意他把厚外袍脱了。
外面来了工匠,吴老在招呼人。
黎二郎和娅儿去山坡上遛弯了,这会儿屋里就他俩。
沈妤连头都没抬一下。
就像完成任务似的,一丝不苟地量了身长、胳膊、后背、前胸。
最后轮到量腰。
她手里就一根绳子。
量腰总得凑近点。
她低着头往前凑,双手把细绳绕在黎霄云紧实的腰上,仔细收紧确认尺寸。
要是有人路过门口,保准以为她正靠在这男人怀里。
看着就暧昧,不像话。
可只有他俩清楚,她的身子离他远得很,胳膊绷得笔直,中间再塞个娅儿都没问题。
量完尺寸,沈妤立刻收回手。
转身用炭笔在旁边的石板上记了个数。
黎霄云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好了。”
沈妤收起绳子,放下炭笔。
转身去一旁洗手。
黎霄云却突然挡在她身前,遮住了光。
沈妤顿住,依旧客气:“郎君还有事?”
黎霄云盯着她:“你为啥躲着我?”
沈妤装出一脸惊讶:“郎君咋会这么想?我为啥要躲你?我还有事,先失陪了。”
说着微微欠身,从旁边绕过去,拿起石板回了房。
等她走后,黎霄云的脸一下沉了下来,攥紧了拳头。
她哪里是躲着他?
分明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,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!
一夜之间,他俩就像刚认识那会儿似的。
客气得像陌生人,连眼神都透着疏离。
以前她也恼过他,可从没像这两天这样,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。
黎霄云哪能不明白?
沈妤这回,是真不想理他了。
这两天他甚至觉得,她已经把他当成空气了……
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她。
只记得从前那个笑起来像春风、温柔又坚韧的女人,如今突然冷得像块冰,连话都懒得跟他说。
黎霄云心口一阵钝痛,就像被人用钝木剑扎了一下。
看不见血,却疼得像要把心撕开。
他猛地按住胸口,这滋味,比死还难受。
沈妤连着熬了两天,把黎霄云的一身衣裳赶了出来。
剩下的布料又用了一天,做了套春衫。
三天后,她把两套黑衣裳递给黎二郎,让他转交黎霄云。
黎二郎看着她,一脸心疼:“姐姐,这三天你都没怎么出门,就晚上做饭时露个面,瞧你累的,别再忙活了。”
沈妤笑了笑:“没事,再不抓紧,等我走了,开春你们没衣裳穿、没被子盖可咋整?放心,我有数。”
黎二郎听她去意已决,脸一下白了。
他不敢信:“姐姐,你……你真要走?为啥啊?咱们现在不是一家人吗?”
沈妤温柔地看着他。
知道他比同龄孩子懂事,索性直说:“二郎,我本就不是黎家人,你知道的。”
“当初答应留一百天,就是为了报你哥的救命之恩。”
黎二郎急了:“就只是为了报恩?难道你对我和娅儿就没一点真心吗!?”
他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,一时接受不了,转身哭着跑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