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三日，裴琰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个清晨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，落在他的脸上。他的眼睫颤动了几下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眸，昔日锐利如鹰隼般洞察一切，如今却被长久的病痛折磨得黯淡无光，甚至蒙上了一层迷茫的阴翳。
他微微仰起头，目光落在头顶那陌生的房梁上，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困惑，仿佛一时间竟难以忆起自己究竟身处何方。
这片空间对他而言，像是一场模糊不清的梦境，遥远而冰冷。
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，似乎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一切。渐渐地，焦距对准了守在床边的古医官脸上。
“古……先生？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，像砂纸摩擦过的声音。
古医官大喜过望，连忙按住他想要挣扎起身的动作：“别动！裴将军，你总算醒了！感觉如何？”
裴琰没有回答，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屋内，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“国公和夫人都在，他们日日都来看你。”古医官似乎明白他的心思，“少将军也来了好几次。你安心养伤，一切都好。”
裴琰轻阖双目，似是卸下重负般悄然松了口气。
片刻的沉寂后，他缓缓睁开眼，眸中带着一丝隐忍与迫切，声音几不可闻地问道：“百姓……朔方的百姓……可曾救出来了？”
古医官一愣，没想到他醒来第一件事，问的竟是这个。
“救出来了，救出来一部分。”他连忙说，“有两千多百姓，在周富校尉的护送下，也到了雁门关附近，被妥善安置了。夫人说了，等他们休整好，再想办法送回原籍或就近安置。”
裴琰闻言，嘴角微微一动，似是想勾起一抹笑意，却终究未能如愿，仿佛连这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他仅存的气力。
他缓缓阖上双眸，这一次，呼吸逐渐平稳，像是在无声中寻到了一丝安宁。
当林峥闻讯赶来时，裴琰已经又睡着了。古医官将他的话转述给林峥，林峥沉默了很久。
“醒来第一件事，问的是百姓……”她轻声说，目光落在那张安睡的脸上，复杂难明，“这孩子，心里装的东西，比我们想的都重。”
姜烈站在她身边，点了点头：“是个好苗子。将来，必成大器。”
数日光阴悄然流逝，裴琰的精神日渐好转。虽仍无法下床行走，却已能倚着软垫坐上片刻，面色也较之前红润了许多。
一碗温热的流食下腹，他微微闭目养神，唇边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，仿佛连窗外的阳光都随之温柔了几分。
古医官每日诊脉调整方子，用最好的药材，最精心的照料。
林峥几乎每日都会来探望，有时只是坐一会儿，有时会和醒来的裴琰说几句话。
姜烈身体渐好，也来过两次，每次都是沉默着坐很久，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。
姜辉更是成了裴琰院落的常客，不是来送东西，就是来聊天。他虽然被母亲笑骂“没规矩”，却依旧我行我素。